第一百二十章
賀憐晴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房間整潔和廢物的認知之間看上去毫無關聯，但她就是有這樣一種微弱的直覺。
齊揚給賀憐晴打了地鋪，他不是憐香惜玉的人。賀憐晴覺得有地方睡就已經很滿足，所以她并沒有拒絕，心滿意足地在男人床邊的地下鋪睡下了，她太困了，很快就睡著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偶有警笛和照射燈照進極小的窗戶里，光影讓晦暗的老鼠一樣的地方無所遁形。齊揚側身看著地鋪上賀憐晴的臉，臉上表情莫測。
賀憐晴自穿過來以后神經就一直高度緊張，她渾身酸軟地睡得很沉，昏沉的睡夢中，是整棟樓刺耳的警笛聲嚇醒了她。
警笛聲的轟鳴伴隨著整棟樓的慌亂，賀憐晴聽著整層樓門被暴力打開的聲音，聽著人們的咒罵。
齊揚也從黑暗中醒過來，他看上去很淡定，只是從床上翻坐起來，拉著賀憐晴就往門外走。
沒有想象中的外人進入，然而過道再度變得擁堵，只是他們通通朝向鐵質大門相反的方向，擁擠的人潮在相反方向的盡頭漸漸沒去身影。
賀憐晴在人潮的擁擠里，看見那個方位有一個地下室階梯。
“走。”齊揚毫不溫柔地拽著她往那個方向走，賀憐晴跟著人潮下了那條擁擠的水泥地道，發霉的味道和各種食物混雜的味道讓她胃再一次擰在一塊那是地下室的味道和所有人身上的味道。
地下室下面是四五個間隔的洞穴，像是防空洞，齊揚拽著賀憐晴連看了兩三個防空洞里面的人都滿了。
賀憐晴茫然地被男人拖拽著，他們已經走進了最后一個洞穴。男人毫不客氣地走了進去，雖然很顯然，最后一個洞穴也已經滿滿當當，其中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并不友好地盯著他們。
“每個防空洞里的糧食和水都是分量都是固定的，誰知道復制人的隊伍什么時候撤退，多一個人我們就少一口糧食。”滿臉橫肉的男人兇狠地說著看了一圈防空洞里的人說。
洞里的人紛紛不自覺縮緊了腦袋，待看到男人不善的目光是投到賀憐晴和齊揚身上時，他們的目光也一同變得虎視眈眈。雖然這棟樓里住的都是人類，貌似每個人都應該得到防空洞的庇護，但是在末世、沒有公平可言。
不一樣的目光梭巡在賀憐晴全身上下，賀憐晴雖然不畏懼、但是依然覺得壓抑和緊張。
滿臉橫肉的男人就坐在齊揚身邊，齊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以極快的速度從口袋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刀。
那刀看上去很小巧別致，上面刻著賀憐晴看不懂的繁復花紋。那把刀現在正毫無感情抵在男人脖頸間的動脈上，仿佛它再多跳動幾秒，那把刀子就會切下去。
洞穴里立刻傳來一陣騷亂和倒吸涼氣的聲音，恐慌和膽怯讓這間防空洞靠里位置的人已經想掙扎著離開。
賀憐晴盯著齊揚手上那把刀，既想讓他把那把刀插進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動脈里，又害怕他那樣做。如果那把刀真得見了血，賀憐晴覺得她和齊揚也活不過今晚。
“都別動”齊揚的聲音依然年輕，他的瞳孔依然天真，沒有表情的時候像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但他此刻做得動作，和他外形的無害格格不入。
仿佛有一種特別的魔力，也可能是他本身殘忍冷酷的樣子足夠駭人，防空洞里的人真的不再騷動，只是畏懼警戒地盯著他手里那把刀子。如果他連嗜殺復制人成性的胖男人都敢殺，那么他們其余的人都保不齊會被殺害。
“不許打她的主意。”齊揚平淡地說了這句話，目光落在賀憐晴身上。男人的汗已經讓他畏縮的面孔格外懦弱狼狽，胖男人“咕咚”吞下口水，腿已經嚇軟了，那刀已經讓他脖子上的刀痕滲出了血，他現在懷疑齊揚這廢物不是不敢殺人，而是不想。
所以他聽到齊揚松口后瘋狂點頭求饒，齊揚看他腿被嚇得打顫，冷哼一聲松開了他。
齊揚和賀憐晴平安無事地在防空洞里昏昏沉沉又呆了很久。防空洞里只有頭頂搖晃的慘白色燈光，所有人聽到警笛聲只知道復制人的軍隊一定在外面。
但是他們不知道復制人軍隊是飛機搜尋還是有人闖入這片地域，他們只是蒙昧的民眾，聽從人類軍隊的差遣。
整座城堪稱死城，即使在這樣荒誕的境況下，人們依然在進行著博弈和戰爭復制人占據城的西面，人類占據城的東面，除非正式撕破臉皮，否則復制人不會闖入人類為數不多的居住區大開殺戒，人類也一樣，所有人心照不宣。
所以胖男人和其他窩在洞穴里、不知日夜很久后都松了一口氣，現在還沒動靜，說明外面沒什么大事。
然而賀憐晴在逼仄之地蜷縮著腳才能勉強坐下，手邊是不得不吃的干饅頭，她在搖晃的暗色燈光里，第一次感受到末世的絕望，那絕望絲絲縷縷，讓她的臉上覆上同樣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