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已經釘死了,”皇帝輕聲道“童鶴衣,看嚴一點。沒有朕的命令,不許他離開寢閣。”
“黎南洲”云棠再也忍不住,一把掀開被子大喊出聲。他的逆來順受要到此為止了。
小貓大人的脾氣只在對待皇帝時最好,也只在對待皇帝時才最壞而他性情最柔順和最火爆的時刻正在此時交替出現著。
“你有毛病吧”那纏纏巴巴的錦被仍裹著云棠的腿,于是被他氣急敗壞地全都踢下了床,只是動作頗不得章法
云棠有一腳直接踢在了床柜上,木格尖角將他細白的小腳趾碰得很痛,鮮紅的血當時便從創處流出來,生理性的眼淚立刻就涌入他眼眶。
只是黎南洲前所未有的態度正把從來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云棠刺激得很厲害,委屈、嬌氣和難過這些情緒都暫時歇下,小貓大人的頭腦已全然被風卷而來的怒火充斥著俗稱氣上心頭。這讓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把腳踢傷了。
他跳下床便往男人背影消失的地方沖,那屏風擋著他的路,也被他推搡倒了。
這仙姿佚貌的美人此時只著一身雪白的里衣,肩背倒還合身,腰身卻空蕩蕩的、越發顯得不盈一握,烏黑細軟的頭發從他肩頭披散著,也更襯得人縹緲柔弱。他赤著腳,精致的腳掌卻被一點艷色染紅了,一張小臉上雖盈著勃然的怒火,那對如天上星的眸子卻含著粼粼夜河。
再是怎么慍怒不悅、再怎樣打定主意要鐵石心腸,只要這時候回頭朝人看上一眼,也會把一輩子的原則都丟到爪哇國。
黎南洲當然也預想到了自己此刻回頭的后果先前擺出來那副架勢估計全會泡湯了,恐怕還要立即丟盔棄甲去哄他。
所以皇帝只是非常有出息地站住不動。
然云棠作為一只對自己的存在時長認知只有不到半年的小貓做人經驗更貧乏,他在此時卻完全無師自通了談戀愛的情侶在鬧別扭時該怎么吵架
“黎南洲,你少在那里裝模作樣你有種就一輩子都別跟我說話”云棠嗓音中帶著他自己并沒有意識到的微微鼻音,聽起來又驕縱霸道,又顯得可憐極了。
天地良心,皇帝此時此刻的郁氣和怒火完全是真實的。
甚至他到現在還在艱難克制著心臟的顫抖、那種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后怕
在接到衛今扶消息的瞬間,知道這小混球居然是跑去了那個藏有巨量火藥的險崖黎南洲在那一刻眼前發黑,一口鮮血從他喉嚨里倒嗆出來,人有數息的功夫都是站不穩的。
但是此時聽到云棠說出這經典的一句,皇帝還是像天底下所有跟老婆吵架的男人一樣,不能不感到心虛氣短。就好像某種因愛而生的柔情塑成了一個天然的把柄,正無時無刻不在對方手心握著。
倔犟的骨氣和恐懼帶來的決心讓黎南洲仍沒有回頭,雖他雙腳像是生了釘子一般,再無要往外走的動勢了。
而皇帝不能說他就此認輸,只是他也的確不敢再故意晾著那小混球,不同他講話
“你要跟朕說什么”黎南洲冷聲道。
“我怎么知道要說什么”短短一刻鐘不到,小貓大人的心虛已都變成了理直氣壯。在他自己那套道理中,云棠一向是覺得天大地大沒有他大。
在黎南洲肯哄著他時,他那副嬌蠻情狀或許還能好些。
可只要皇帝一日沒有真正有效的手段管制他,又沒法硬下心腸冷著他,云棠總學不會害怕
“是你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鬧脾氣,”小貓大人控訴道“你在那里臭著臉,不正眼看人,還對我摔摔打打,我叫你那么多句你一聲都不回答,故意不跟我講話,還想要關著我”
云棠簡直越說越生氣,如果他現在仍是小貓,他肯定已經對黎南洲炸毛哈氣了。
而哪怕他現在不是小貓,他頭頂發旋上也有些細碎柔軟的短毛朝天上支楞起來,看上去頗有種稚弱嬌憨的可愛,讓旁邊始終不敢說話的老童本來很理解皇帝陛下的擔憂和怒氣、這時也忍不住向云棠倒戈了
美麗許還有解,那種可愛的天賦卻實在叫所有人都沒辦法。而當驚人心魄的美同引人愛憐的嬌憨在同一個個體身上兼具時,無疑會讓他的「殺傷力」達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