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甚至為她準備好了私奔用的船只,還買通了船夫,只等她和燕寧一起偷跑出去,便萬事大吉。
誰也沒想到,她竟還會回來。
那之后,她被小嬋哄騙著,喝了一碗暖湯,等再醒來時,已經是三日之后。
醒來后,她貼身的丫鬟已被換成了新的,她爹頗帶幾分唏噓地對她說“丫頭,小嬋那孩子看不得你受苦,代你去河祭了,從今往后,你就是她,她就是你,盡快搬去下人房住吧。”
甚至于,她和燕寧的婚事也沒有耽擱。
總而言之,在他爹的重重打點之下,她成了小嬋,住進了下人房,而小嬋成了她,衣冠葬入文家的祖墳。
她的燕哥哥也知道這事,還和她說,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就帶她離開,從此換個地方生活。
就因為這事,她對小嬋一直都是感激且愧疚著的,并發誓一定會好好活下去,連帶小嬋的那份一起。
再然后,計劃趕不上變化,正當她和燕寧緊鑼密鼓準備出逃時,鎮子里忽然下起了暴雨,引得河水泛濫成災,數日方退,也將她和燕寧暫時攔了下來。
原因無他,不知怎么的,她先前偷偷去見燕寧那件事,竟被船夫添油加醋地說出去了。
原是那船夫見著暴雨,心里惶恐,以為是河神發了怒,便連夜找到水娘娘,將她與燕寧私會一事,和盤托出,還污蔑她與燕寧已經生米煮成熟飯。
送給河神的新婦不潔是大事,為免更多人受災,水娘娘當即便下令,要重新抽簽,重新選人做河祭。并且,在河祭尚未完整結束之前,封鎖水路,不許任何人離開鎮子。
于是便有了眼下這種,真的文小姐耐不住憋悶,偷偷跑出來會情郎的結果。
可這都是文小姐眼里的真相,真實情況又是什么呢
謝曲在文父的眼里看到,那晚,分明是文父瞞著自己的女兒,偷偷去問小嬋,愿不愿意替文小姐去做河祭。
是文父以小嬋尚未足月的幼妹做威脅,讓小嬋“心甘情愿”去做這個替身。因為如果不去,文父便會殺死小嬋的幼妹。
也就是說,小嬋其實是被迫嫁給河神的。
祭祀開始之前,為了防止事情敗露,文父甚至剪掉了小嬋的舌頭,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也永遠剝奪了她反悔的機會。
為了確保信息的真實性,謝曲在探過文父與文小姐的記憶后,還和范昱兵分兩路,悄悄去見了被嚇瘋的那兩個新娘子。
有一個已經完全瘋了,記憶七零八碎,探不出什么,但另外一個卻是半瘋。據范昱說,那個半瘋的新娘子,明明連爹娘都不認得,卻能清楚記著自己在河底看見的,一張女人的臉。
看起來就和他們以前見過的河神新婦同樣,臉色蒼白,眼睛里漆黑一片,身上嫁衣紅艷似血,就像是一簇被困在冰冷河底,卻仍不甘心就此熄滅的火。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謝曲猜,那女人就該是小嬋。
探靈是個既廢時間又廢精力的活兒,總之,當謝曲和范昱把所有能查的都查完了,已經是第二天了。
隔天一早,謝曲按照約定,在距離河邊不遠的一棵老樹下,耐心等范昱回來,并和范昱充分互換“情報”。
“我看見那女人在落水后,曾被忽然現身的小嬋抓了一下足踝,就像所有水鬼給自己找替死鬼一樣。”范昱說“但那女人隨即便暈了,記憶被迫中斷,所以我沒辦法得知后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不過想想也知道,大約就是小嬋看清了她的臉,知道她不是自己想要的人,便送她回來了。
事已至此,河底下的小嬋究竟想要誰,簡直是顯而易見。
小嬋想要文小姐。謝曲想。
前方,清水河里的細碎冰渣一直都沒化,它們在大太陽底下泛著五顏六色的凜凜光澤,一眼望去,十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