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曲帶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古怪念頭,在人間流連許久,直到他做謝七那一世。
那一世,他已經全然忘記了要尋范昱,但卻依然眷戀紅塵。
他其實早就修到小無境,卻不愿突破。他近乎執拗地留在凡間,留了很久很久。
可他想尋范昱,范昱又何嘗看不見他
換言之,在他悄悄護著范昱的每一世,范昱也都在遠遠地看著他,時間久了,混沌的累世記憶越攢越多,范昱漸漸便有些抗拒。
于是,就如謝曲總想著渡范昱做仙一樣,范昱也總是拒絕謝羽西{整曲,總想讓謝曲安心修煉,不要再管他。
這世間的因果就是如此,繁雜又理不清,站在不同人的角度去看,往往就能得到不同的結果。
就比方說,在謝曲看來,或許是他把范昱害了,毀了范昱的修行天賦。可是在范昱看來,卻是被救了。
是以,范昱對謝曲也很有些執念。
范昱想對謝曲說聲沒關系,幫謝曲解開心結。
范昱每一世都在這么做,都在不著痕跡拒絕謝曲的幫助,直到孟婆熬出了孟婆湯,憑著一點殘存的意識,范昱總會投生到謝曲身旁,卻再也無法記起自己想和謝曲說什么了。
除此之外,謝曲還夢見了千年前的酆都。
因為記憶被串起來了,謝曲這次的關注點,不在酆都一眾鬼怪身上,而在從他身旁來來去去的人身上。
每個人都被細細的查驗過,從最初和他一起入門的漂亮師弟,到會輕輕拽他衣袖,軟聲問他要糖葫蘆的小徒,再到很多年后,那個紅著眼圈問他酆都冷不冷的洛花宗小掌門
時過境遷,謝曲又聽見那個小掌門對他說“回師叔祖,只差一點就到小無境了。”
“回師叔祖,就只差一點了”
“回師叔祖,這次真就只差一點了”
“回師叔祖,再有十年我肯定能成。到時做了仙,我也不去仙界,我要去酆都陪師叔祖。”
“回師叔祖,我老啦,恐怕至死都修不到小無境啦”
“回師叔祖,我不想再修了,我累了,我想睡了。”
“師叔祖說得對,我修的實在太慢了,到時就算成了仙,也是一副老樹皮樣,不好看了。”
“”
一片迷蒙的虛無中,原本年輕俊俏的洛花宗小掌門,在謝曲眼皮子底下慢慢衰老,皮膚變皺,脊背也佝僂彎著,走一步晃兩晃,最終在隆冬臘月里永遠閉上了眼,再也沒睜開。
但卻不是老死的。
實話實說,謝曲從前一直以為這個洛花宗小掌門是老死的,甚至已經記不起他的名。
可是現如今,當謝曲能重新看清從前,能有機會細細理順那些曾被他忽略了的細節,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謝曲看見那個小掌門在臨死之前,悄悄摸了一下他的桃花劍。
以生魂做祭,化為劍靈,自此常伴君側,同賞風月,共擔風雪。
難怪、難怪
難怪當年,他的小木頭人甫一睜眼,眼睛就是亮的,不似謝如賀那般木訥呆滯。
還記著他剛做出謝如賀那會,也曾對謝如賀那副過分笨拙的模樣,生出過疑惑,可他當時卻只以為是自己靈力退步了,萬萬沒想到,原來真正的問題是出在范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