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拿回那把傘,謝曲讓范昱在橋上等待,自個費盡心思,才從那鬼怪手里騙回了傘。然而等他再轉身往回走時,夜色已深,雨也越下越大了。
連片黑云壓著,天上像是忽然漏了個窟窿,倒得綿密雨簾如瀑,砸的他睜不開眼,抬不起頭,每一步都走得極艱難,沿著腳下這條血河,褲腳已被河中濺起的血水染成艷色。
許久,等謝曲終于走回橋頭,血河已然泛濫。而在這種危機關頭,范昱竟還記著與他的承諾,靜立于橋下,始終不肯先行上橋。
離著老遠,謝曲撐著傘,眼睜睜看見河水漸漸沒過范昱口鼻,將他沖得搖搖欲墜。
謝曲嚇壞了,收了傘瘋跑起來,全然不顧自己被雨水澆得濕透,面容越發模糊。
只可惜,當他終于如愿跑上小石橋,伸手想把躲在橋洞底下避雨的范昱救上來,卻只撈出了半個虛影。
原來那血河里的水,是會緊緊咬住魂魄不放的。
謝曲慌了,他抓著范昱的手,一遍又一遍喊著范昱的名,后悔自己把范昱獨自留在此處。
他和范昱說了數不清多少句的對不起,但范昱不再答他。
因為魂魄不全,年僅六歲的范昱已經有點模糊,似乎聽不進去他的道歉,只會反復地喃喃自語著,“要等一等,要再等一等。”
關鍵時刻,還要多虧不赦及時趕來,施法向范昱打出一道靈力,助他過了橋。
只是很可惜,經此事后,范昱就像是被傷到了根本,無論做什么,無論輪回多少次,都總會比“最好”稍差一些。
修行稍差一些,讀書稍差一些,就連氣運都稍差一些,范昱總是稍差一點,就能做到所有人里的最好。
明明曾經也有一身絕佳的天賦,甚至比謝曲還要更好些。
對此,同樣有著一身上好天賦的謝曲,愧疚難當。
因為他覺得范昱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是他的疏忽。
他覺得自己不該扔下范昱,讓這個小呆子自個站在橋頭傻傻地等。他覺得他該帶范昱一同去找傘,或者干脆在一開始就對范昱說“你先上橋,我隨后就來。”
而不是鄭重其事地對范昱說
“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回來,我們一起過橋。”
有關范昱魂體受損這件事,謝曲是在歷經了幾次輪回之后,才漸漸發現的,因為那會的小石橋上還沒有孟婆,魂魄從橋上走過去,還不必喝下什么孟婆湯,所以,凡是身懷靈力之人死后,在過橋時都能隱隱記起自己的前世。
就這么著,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謝曲身上的靈力越來越多,記起來的東西就也越來越多。直到某一天,謝曲重又在小石橋頭,見著了范昱。
彼時,范昱似乎也回憶起了一些,正負手靜立在橋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范昱稍稍轉過點頭,詫異眼神恰與謝曲的對上。
時隔多年,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兩個小童一朝重逢,都已變為靈力高強的修者,距登仙僅有一步之遙。
但也就是這一步之遙,讓范昱永遠都跨不過去。
四目相對,半晌,先開口的卻是范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