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在寶相莊嚴的寺廟,就在神佛的眼皮子底下,便是善善偷偷抱怨過菩薩,也對菩薩深信不疑。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在寺廟里說菩薩不靈驗的。
“你求菩薩,倒不如來求我。”
善善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您”
“你認得賀蘭舟,應當也知道他的厲害,我”皇帝頓了頓,他本想借賀蘭舟夸自己,但很快想起自己的寵臣正在追求對面這小姑娘的親娘,話在喉口翻滾,最后咽回了肚子里。他微微皺眉,說得有些不情不愿“我不比他差。”
“真的嗎”
“你不信”皇帝好整以暇道“你還有什么想要的,倒是可以提出來。”
善善認真想了想。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小孩兒,平日吃喝不愁,娘親也對她有求必應,唯一不給她的就是爹爹。可她已經求了菩薩,一件事求那么多人,若是惹菩薩生氣了可不好。
她想來想去,最后說“沒有了。”
“”
小孩天真的坦坦蕩蕩,旁邊的大太監大氣也不敢出,他被駁了面子,面上卻并無怒意,反而饒有興致地接下“你可知道外頭有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
“這樣嗎”善善大方地說“那就讓給他們吧”
皇帝眼底露出淺淡笑意,沒再多說什么。只吩咐下人再端上來點心。
也不是寺廟里的素餅,而是御廚精心制作的糕點,善善吃得更加高興。
日暮西沉,飛鳥歸林,天邊霞光萬道。
善善也吃飽了,她跳下石凳,書袋里的木頭小人咣咣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好吃點心,又想到了石頭。
石頭哥哥胃口大,素齋沒半點油水,夜里肯定會餓。
注意到她的目光,皇帝看了大太監一眼,梁庸替她將剩下的點心也裝好。
善善又往書袋里掏了掏,小金魚的錢袋已經空了,她就從書袋里摸出一個木頭雕的小鳥,放在了石桌上。
皇帝垂眼,木頭小鳥底部被打磨圓潤,像個不倒翁一樣搖搖晃晃。
小姑娘的梨渦深深,笑臉甜甜地道“叔叔,給你謝禮。”
他眉目莞爾,頷首接下。
又派出一侍衛,把小姑娘送去找娘親。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善善走遠了,還不停地回頭沖他揮手,模樣依依不舍。待人轉過一個彎,被林蔭遮蔽,什么也看不見了,他才伸手將那只木頭小鳥拿起來。
小鳥被打磨的圓潤光滑,不知是手藝不精還是故意,鳥身也是圓圓滾滾。就像剛走遠的那個小姑娘一樣,模樣憨態可掬。
梁庸在一旁道“許久沒見陛下這么放松過了。”
“是嗎”
“這個孩子也是膽大,見到陛下一點也不害怕。”還連吃帶拿,一點也不客氣。“便是太子殿下也不敢這般放肆。”
皇帝道“小兒無畏。”
“奴才眼拙,皇上看上去是挺喜歡那個孩子”
皇帝沒應,他眉目微垂,把玩著手中那只圓潤的木頭小鳥,沉思良久,才說“朕看她也有幾分面熟。”
“上次聽賀大人提,似乎是住在忠勇伯府。”
“祁家”他想到什么,“既是祁家人,為何上個學堂還要求到朕這兒”
“這奴才不知。”
京中世家盤踞多年,底下不知多少藏污納垢,皇帝對這些心知肚明,從前也懶得去管那些人家事。但一想到方才那個小孩也被牽連,心中卻有些不忍。
梁庸問“陛下,要派人查查嗎”
“罷了,不搶蘭舟的風頭。”
片刻后,他又說“明日叫人送幾盤菜過去。”
大太監笑著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