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還未深,溫宜青輕輕推開門走出去。
善善眼巴巴地坐在門口,她莞爾,撫過女兒軟綿綿的臉,道“娘很快就回來。”
小姑娘乖乖點了頭。
春夜微涼,月光勻勻灑落,她裹緊外衣,提著燈籠,快步走過一條條回廊。所幸天色已晚,路上也沒有遇到什么人。
到主院,祁夫人剛要歇下,便聽下人傳報溫宜青來見,她便套上外衣,又坐了起來。
“快讓人進來。”
忠勇伯也還未歇,他平日里公務繁忙,見到女兒亦是和顏悅色。
“這么晚了,青娘還有事找爹”祁老爺替她倒了一杯茶“來,坐下說。”
溫宜青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她沒動,站著道“只是幾句話,青娘問完就走了。”
忠勇伯放下杯盞,“你說。”
“善善白日從三夫人那聽到一個傳言,說是我與賀大人即將成婚。不知爹娘是否聽說過”
聞言,忠勇伯笑道“好孩子,爹早就已經聽你娘說過這件事了。你放心,爹一定會替你好好操辦此事,叫你嫁的風風光光,賀大人是個良配,你能嫁給賀大人,我這心里也就放心了。”
溫宜青語氣冷淡“誰說我要嫁給賀大人了”
忠勇伯頓了頓。
他看看溫宜青,張了張口,又滿頭霧水地看向祁夫人。
“是我的疏忽,此事倒忘了與你說一聲。”祁夫人走過來,笑瞇瞇地拉住了她的手,說“青娘,你可不知,賀大人特地讓你大哥轉告,說是想娶你為妻。賀大人身家清白,又得皇上重用,娘看著,滿京城都找不出比賀大人更好的人選了。”
溫宜青又問“府上的人都知道了”
便是沒全說,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這幾日,府上的下人對她的態度比以前更好,連三夫人都不像從前那般陰陽怪氣,她還當是祁夫人心中有愧,特地吩咐過。
竟是所有人的消息都比她靈通。
她語氣越發冷淡“賀大人想要娶我,府上的人都知道,您卻連一句也不曾與我提過,不問過我的意見”
祁夫人啞然。
“倒也不是娘不想問你,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善姐兒天天寸步不離地跟著你,娘也不好當著她的面提。”祁夫人招手,叫丫鬟拿來一份帖子,笑容滿面地道“你現在知道了也不晚,青娘,你看,這是娘給你擬的嫁妝單子,你看看缺了什么”
溫宜青怔了片刻,才重復“嫁妝單子”
“你是我們伯府的姑娘,嫁的又是小賀大人這樣的好人家,娘一定讓你嫁得風風光光的。”祁夫人自己看了一遍嫁妝單子,查漏補缺,滿面紅光地道“小賀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不知道多少人惦記他的婚事,滿京城的人都看著,可不能讓他們小瞧了我們伯府。”
溫宜青一動不動,沒看那張嫁妝單子,只覺得可笑。
“我不同意。”她冷冷地說“我不嫁。”
祁夫人翻閱嫁妝單子的目光一頓。
忠勇伯喝水的動作停下,也詫異地抬起頭看過來。
“你不嫁”祁夫人不可思議地說“小賀大人這么好的婚事,你為什么不嫁”
忠勇伯也道“青娘,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溫宜青深深吸了一口氣。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她親生的爹娘,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叫她從心底覺得身體發涼。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二人“你們也不問過我的意見,二話不說定下了我的親事,連嫁妝單子都擬好了。難道難道要等喜轎抬到了伯府門口,才讓我知道,原來是我的大喜之日”
“青娘,娘也是為了你好。”祁夫人苦口婆心地說“賀大人是難得的青年才俊,你嫁過一回,還帶著善姐兒,想要再嫁個好人家已是不容易。賀大人既是不介意,為何不嫁”
溫宜青沒說話。
她的杏眸里泛著濕潤水光,強忍著才沒掉下來。
她看向忠勇伯,顫聲問“爹,族譜的事情,您知道嗎”
忠勇伯避開她的目光,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顯然,他是知道的。
他是這座輝煌府邸的主人,萬事不可能瞞得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