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諶搖頭。
若真有朝一日,善善能認他,喊他作爹,身世也必將昭告天下,到那時,母女倆也不得不入宮。但他知道,溫宜青是不愿意的。
他縱有千萬種手段能將人強硬帶進宮中,可到底不愿將這些強加到妻女身上。
亦或是讓善善知曉自己的身世,她年紀小,總會想到為何爹娘要分離,與其為其傷心,倒不如先快快活活過這一段日子。
“若我們二人皆出身草芥,做一對平民夫妻也好。”邊諶嘆道“你開鋪子,我讀書考功名,等你及笄那日,我找人向你爹娘提親,這樣,善善出生時我也不會錯過,還能見她長大,教她功課,教她寫她爹爹的名字。”
溫宜青輕聲說“何必做這些無用假設。”
邊諶接著道“太子年有十五,也已入朝參政,再過幾年,他也能獨當一面若有朝一日,我離開皇宮,只做一個鄉野村夫,無名無祿,到那時你可會嫌我”
溫宜青便問“您能舍下嗎”
邊諶不置可否。
她卻沒由來信了幾分。
他喬裝打扮,當真像忘了自己的尊貴身份,只是一個尋常父親,會低聲下氣哄女兒,還會讓女兒跨在自己肩頭,為她躬身做牛馬。
看到那一幕時,她不必文嘉和這個幾歲稚童鎮定多少,整個人怔在原地,連步子也忘了邁。
頑石做的心腸都顫了幾分。
一對年輕的夫婦抱著孩子走過,笑聲拂過耳畔,溫宜青的目光下意識追過去,夫婦親密地依偎在一起,視線很快從那溫馨的一家身上離開。
她記撇過頭“就算你卸了肩上之責,你也是身份尊貴,我高攀不得。”
“假若我只是一介布衣農夫。”
“”
邊諶聽出點什么“你是肯的”
“”
“阿青,其實你心中還有我,是不是”
“”
溫宜青撇過了頭。
她是想要否認,可在月老廟門前,信男信女皆在祈求姻緣,慈眉善目的神仙泥塑像底下,在心軟過后,好像連違心之言也說不出。便只能閉上了口。
邊諶摘下面具,露出底下俊美無儔的面龐。
他素來不愛笑,總是皺著眉頭,眉宇間深深一道痕跡。可此時眼眸柔和,往日的冷峻與不近人情全都淡去,滿街燈火輝映,在他深邃的眉目覆上了一層瀲滟的暖光。
即使性情再克制,天底下所有得到意中人肯定的人總是一個模樣,迫不及待表露自己的歡喜。周遭不少羞怯表露心意的少年,他到底年長幾分,與那些稚嫩笨拙的雛子不同,已嘗過情愛滋味。
于是他俯下身。
溫宜青杏眸圓睜,滿目全是他。她攥著衣裙,身體僵硬,無端想起二人第一次親密接觸。
是在別莊的一片竹林里。這人克制守禮,事先還征詢她的同意。
那時竹聲蕭蕭,與此刻的人聲仿佛重疊在一起,孩童天真稚嫩的歡笑聲聲聲傳來,如同乍破幻境的驚響。
她的腦子里想著逃,可雙腳沉重,一動也沒動。
便眼睜睜看著,那個克己復禮的人,他捏著小女兒給的那張孫悟空面具,遮在二人臉側,于熱鬧中辟出一小寸隱秘之境,在她怔愣的目光里,冒犯地,落下一個溫軟輕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