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抱著孩子,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她,一向沉穩的人難得可見狼狽。明明也不是頭一回抱孩子,可這會兒他渾身僵硬,一根手指頭也不敢亂動,生怕會一不小心將小姑娘吵醒。
溫宜青莞爾。
她起身,動作輕柔地將小女兒接過來,善善在她的懷里不安分地換了一個姿勢,而后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沒關系。”她輕聲說“她睡覺沉,輕易吵不醒的。”
“嗯。”
溫宜青將孩子抱回到臥房里,給她蓋好被子,再出去時,皇帝就守在門口。
“你該走了。”她道“天很晚了,宮中也有人在等你。”
邊諶沒動,夜色里,他的眼眸柔和“我命人在御花園里種了你喜歡的花。”
“”
“太后也在想你。”
溫宜青沉默片刻,啞然道“那是哄善善的話。”
“嗯。”他說“可我也想見你。”
溫宜青沒了話。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檐下只有一盞不算明亮的燈籠,連鞋面上的繡花也看不清。夜風帶著白日未褪去的燥意,夾著庭院里葳蕤草木的清香,與淺淡的沉香味道。
晌久,她輕聲道“善善進宮,我總要陪著的。”
“下月初七呢”
“什么”
“下月初七,你可有空閑”
近日鋪子里生意大好,忙得不可開交,溫宜青打算多招兩個伙計,除了現今的脂粉鋪子,她還有開其他鋪子的打算。她下意識隨著問詢回想起之后的安排,不等想完,很快意識到下月是什么月。
七月初七。
那日甚至沒有宵禁。
溫宜青匆匆撇過頭“鋪子里很忙,沒什么空。”
“夜里呢”
“也沒有。”
邊諶“嗯”了一聲,又問“善善也不出門嗎”
七月初七這樣的日子,滿京城都會走出家門,善善最愛看湊熱鬧,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在外頭等著,怎么可能安心待在家里。
溫宜青無言。
她嘆了一口氣,道“你該走了。”
邊諶唇邊笑意一晃而過“七月初七,我來接你”
“”她接著說“走的時候,你小心一些。你是皇帝,被人發現了可不好。”
“我想再去看一眼善善。”
溫宜青并不反對,側過身讓他進去。
屋中只點了一盞微弱的燈,小姑娘安安穩穩地躺在床榻上甜睡,雙手抓著被子,臉頰紅撲撲的,睡臉恬靜。
邊諶指尖輕柔地拂過她柔軟的臉,睡夢之中,小姑娘本能地歪過腦袋,親昵地貼著他的掌心蹭了蹭。她翻過身,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頭。
“娘”
邊諶莞爾,眉目愈發柔和,他輕輕掙了掙,沒抽出來,便任由她抓著。
溫宜青倚在床邊,也看這父女二人出神。
忽然,她想起什么,站直了身體,驚聲道“善善的功課還沒做完。”
邊諶“”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