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蓁蓁取出了早就拿到的交易書,當天宋子億并沒有鎖進夏暢的保險箱,而是直接交到了她手里,她那時懷著心事沒有細看,還是最近幾天才確認了交易書上的內容。
十分鐘的時間,從未如此漫長,空氣里仿佛有秒針滴答走過,夏暢坐在對面,垂著眼,或許是不知道如何解釋,或許是不想再辯駁,他始終保持沉默。
不到兩米長的餐桌,距離其實很近,錢蓁蓁甚至能看清他額頭的青筋在一下一下微微抽動,她問“沒話說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夏暢的喉結滾了滾,“我知道,我犯了大忌。”
錢蓁蓁冷笑“看來你還沒狂到底,我還以為你眼里沒我這個老板了。”
“蓁蓁。”他驀地抬眼,迎上她的視線,“你那么聰明,應該能夠理解我當時的想法。”
錢蓁蓁搖頭,“我不理解,身為員工,做這中大事之前,你應該先來詢問我的意見,可你卻在沒有得到我允許的情況下,擅自代表長寧和安曦達成了交易,我就問,誰給你的權力”
夏暢站起來,深深低頭,用比剛才誠摯許多的態度說“我知道我沒有權力,我也知道這事情我錯得離譜。可當時時間緊迫,我不拉著倫韋笙談成交易的話,以后都不會再有那么好的機會了,他們有全境稀缺的活物,有很多勢力缺乏的技術,正是我們需要的東西。所以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錢蓁蓁被他氣笑了,“你很光榮是嗎覺得自己是英雄,為了長寧做那么多那我要不要跟你道謝啊”
他紅著眼,倔得像是讀書讀得鉆進牛角尖的書呆子,“我沒有這樣想過,我也不求旁人的認可,我只是基于當時的情況,迅速判斷出有利于長寧的計劃并執行。蓁蓁,我們早就推算到了,居民猛增的情況下,第一個秋冬會很麻煩,所以為什么不能抓住機會,交易我們想要的物資呢”
錢蓁蓁拍桌,“你是正當的交易嗎是單方面的索要”
夏暢深呼吸,冷靜地回答“倫韋笙寫清了條款今后不得詢問那人下落,也不得提出見面要求,他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就當他從來沒有出現雙方都有權利與義務,這是對等的交易。”
見他還在振振有詞,錢蓁蓁霍然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就要往他臉上砸去。可最后,她到底是沒有動手。
夏暢是她的員工、屬下、親友,不是奴仆,她無法對他拳腳相加。咒罵侮辱,這樣有損人格的事情,她也做不出來。
可是情緒總得找個宣泄口,錢蓁蓁放下簽字筆,笑了起來“哈哈哈”
夏暢長長吐氣,勸慰她“蓁蓁,你是基地負責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對長寧有利的。我沒有事先問你,也是不想把這中道德難題交給你來抉擇。你想想看,如果我當時問了你,不論你作出哪一中選擇,肯定會有兩撥不同的人因此而產生不同的看法,繼而把自己沒能得到滿足的怨怪,發泄到你的身上”
“就像孟千梁,他覺得我不應該去談交易,可伍小照卻支持我,少數員工尚且觀點相悖,那四百多個居民呢你該怎么選才好”
他再一次提醒她“你是基地負責人,背負著那么多居民的期待,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旁人的判斷、未來的發展。所以你最該做的就是拋開私人情感,秉持中立我也問你,就單純考慮長寧的情況,問安曦拿物資是不是更有好處”
話音落下,他又連忙喊停“你不用回答這次的事情你怎么罰我都認,但我還是那句話,不后悔,而且,這中具有爭議性的抉擇,你應該避開,交給我們來做。”
錢蓁蓁笑著擦眼睛,“夏暢,你在說什么,是要把我當成雕像架起來我是傀儡嗎”
“恰恰相反,你非但不是傀儡,之前還在溺愛大家。”
夏暢閉上眼復又睜開,臉上露出一分不解的情緒,“蓁蓁,你捫心自問,有多少次是真心把危險的事情完全交給員工的就像上次葉建襲擊基地的事情,你又一個人去應對,我們就只能干看著你心地善良,不希望任何人受傷或者死亡,我理解也很感佩。可你做得夠多了,至少,我夏暢,我也想為你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