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時候他與蘭娘再生個孩子,一家子倒也算齊整。
每日他去上朝處理政事,下了朝回到家,總算有人等著他了。
偶爾得閑他陪著蘭娘回阮家,日子算是平凡中最幸福的一種了。
那是他期待了不知道多久,渴望了不知道多久才總算能抓住一點影子的未來。
現在她不太情愿,他便哄著她,直哄到她情愿便是了。
馬車噠噠噠地往回走,蘭娘始終沒有抬頭看他,她心里擔心陸回,只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答應嫁給陸回,如今給陸回添了這樣的麻煩,若非是她,陸回定然不會到這種地步。
第二日,阮知府又來了履霜院,私下與蘭娘談話,只道他的人的確親眼見著陸夫人雇人趕了馬車帶著陸回離開了燕城。
阮知府的人送到半路,余下的路便讓陸回母子自己走了。
“他們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那兩個官差是最得力的,路上并未見有人跟著。蘭兒,你放心吧,此事爹也覺得與陸回沒有什么關系。他是個好人,整個燕城誰人不知道你娘若非因著他,早就死了許多次了。顧大人應當確實是出于私心才關押了他。”
蘭娘聽到這,眼圈兒一紅,好半晌才艱難問了句“他可曾問過我什么可憐康哥兒,都沒能同他告別”
康哥兒才接回家的時候,都尚未足月,不是個好照料的小嬰兒,乳母只負責喂奶,喂了便走,余下的便是蘭娘與陸夫人照料,二人都極累,陸回每每給人看診結束,也都去親自給康哥兒換尿布,他對康哥兒也溫柔的很,好幾次都笑著道“咱們康哥兒乖乖長大,長大以后也做大夫好不好”
可如今,她不在他身旁,康哥兒他也是見不到了。
蘭娘忍不住掩面痛哭,忍不住地流淚。
阮知府心痛的很,讓女兒靠在自己肩膀上,低聲道“為父便是拼了命,也會幫你的。”
屋外,顧亭勻站在窗下,聽著里頭隱隱傳出來的哭聲,面上如敷了冰霜一般。
蘭娘待顧亭勻態度說不上不好,她心里頭想著,陸回不一定走遠了,而顧亭勻不一定就會放過陸回,此時若是惹毛了顧亭勻,對陸回更沒有好處,便只能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自打她松口說愿意跟了顧亭勻之后,他仿佛就忽然間不再克制。
白日里他忙完,便會到她房中坐著,哪怕她一直在以照顧康哥兒為借口不理他,他也就那樣坐著看他。
蘭娘最初不習慣他的目光,到后來也習慣了,他看她,她就當不知道,完全把他當成隱形人了,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后來她卻難以避免地察覺,他有時候看著她,忽然就會笑了。
有時候,他目光又有些沉沉的,看的人心里發毛。
有一次,他坐著坐著,拿起了旁邊的拐杖,熟練地走到她旁邊,幫她摘掉頭發上的一根線。
“月子里,便莫要做針線了。傷眼。”
蘭娘一怔,把手里的針線放到旁邊,只胡亂說道“襪子破了,我想縫縫。”
顧亭勻道“丫鬟婆子一堆,哪個不會針線阿蘭,你縫的襪子最好穿。”
許多年前,他因為走路多,襪子總是容易磨破,而縫過之后的襪子總是有針腳,穿上去之后其實更疼,后來蘭娘便琢磨了一種針法,縫上去之后,那襪子穿起來平整如沒有縫過一般,一點都不磨腳。
他好幾次提到,都說她縫的實在是好,蘭娘聽了也暗暗高興。
如今,他再也不用穿破襪子了,她也不需要縫襪子了,他還是記得的。
蘭娘心中有些難受,再看看他的腿,一時脫口而出“你的腿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