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亭勻拖著蒼老的身體葬了她,這一次,他很平靜,親手為她穿上了她喜歡的裙衫,戴上她喜歡的首飾,看著她被放入棺材之中。
她已經是個小老太太了,可在他眼中她依舊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彰武生怕顧亭勻還像二十歲時那樣崩潰,可見著大人還算正常他才算放心了。
興許是大家都已經是老人了,思想早已成熟許多,不再像年少時那般激動瘋狂了吧。
來吊唁蘭娘的人極多,基本都是受過她恩惠之人,就是皇帝都親自來了一趟顧府,他稱呼蘭娘為一代女醫,賜了封號,風光大葬。
顧府子女皆傷心不已,淞姐兒差點哭昏過去。
顧亭勻把孩子們叫到一起,只淡淡地教導“生老病死,實屬正常,無需過于傷痛。你們如今身邊都有心愛之人,切記保重身體,也要珍惜這世上良緣。我與你們母親教導你們這么多年,實則是希望你們都成為光明磊落的可用之才,更希望你們都擁有自己的幸福。”
孩子們都含淚點頭。
當晚,顧亭勻坐在椅子上看蘭娘生前曾留下來的書信。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下人便發現了他的異常,那手軟地耷拉在身畔,上去一瞧,便發現他已經駕鶴西去
顧府上下哀慟不已,同時失去父母對于淞姐兒也顧明愿以及江棉棉來說都是無比沉重的打擊。
但人人也都心知肚明,蘭娘一走,顧亭勻根本不可能獨活
淞姐兒跪在靈位前大哭“爹,娘女兒愿你們下輩子仍舊是這般恩愛和美”
顧明愿心如刀割,轉頭再看看江棉棉,其實也很理解他爹的行徑。
若江棉棉出了什么事情,他這外人所認為的素來冷靜的人也是一刻都冷靜不下來的。
顧亭勻與蘭娘的去世,令世人哀傷之中贊頌,他二人對天下的貢獻極大,而他們之間的愛情又是動人無比,被人編成各種話本,戲曲,來回地演繹,流芳千古。
鄉間五月,草長鶯飛的美好時節。
蘭娘睜開眼,便聽到了屋外顧家娘親李氏的柔聲呼喚“阿蘭,你可睡醒了鍋里的吃食要涼了,你起來熱一熱再吃,我同你爹去地里薅草了”
蘭娘一怔,仿佛如做夢一般,她赤腳跑到外面,看到李氏那熟悉的面龐時眼淚奪眶而出
而李氏瞧見女孩兒光著腳便出來了,立即回頭對丈夫說道“孩子爹,你先去地里,我等等再去。”
顧家爹爹立即聽話地扛著鋤頭去地里了,蘭娘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哭得更兇
而李氏走過來,溫柔地牽著她手,帶她去里間穿鞋“怎么了可是昨兒受涼了瞧你,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赤腳走在路上呢寒從腳底生呀”
她翻出來襪子要給蘭娘穿上,而蘭娘忍不住抱著她放聲大哭“娘,娘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李氏不知道為何,只以為蘭娘做了噩夢,始終抱著她柔聲哄著。
而蘭娘過了很久才發現,自己興許是重生了,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再或者說,是做了一場很久很久,有甜蜜卻也有心酸的夢。
但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就要阻止夢里不好的事情。
比如,她要阻止徐員外一家設計打死顧家爹爹,這樣顧家娘親也就不會因為生氣而得病身亡了。
而顧亭勻與汪家之事她也要攔住,更要提前認回她的親生父母,以防她的親生母親宋氏身體惡化。
花了一天的時間,蘭娘總算接受了自己現在不是做夢,是真真正正地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她興奮不已,又怕顧家爹爹與娘親看出異樣,只能拼命忍住那些情緒。
她偷偷地去鎮上寄了一封信,收信人便是燕城的阮府。
而等她從鎮上回到家里的時候,才發現顧亭勻已經休假回來了。
他現下也才十五歲,卻已經生得個兒極高,斯文俊朗了,難怪徐柳兒會看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