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蘭娘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她眉頭輕輕皺著,遲遲沒有進去。
這幾日顧亭勻如何她都看在眼中。
一個四肢健全的人,從一無所有走到萬人之巔,然后又掉入懸崖摔得粉身碎骨,是誰都會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哪怕知道,活著已經是萬幸,可在他一次次無法站立行走的時候,他心中定然如萬箭穿心。
他會想做一個真正的男人,想同從前一樣,揮斥方遒,意氣風發。
而原本他是可以的,若他冷血一點,壞一點,完全可以一生榮耀,身邊美女財富樣樣都能堆滿。
蘭娘怔怔地望著院子里的一株柿子樹,想到他從燕城城樓上往下跳的時候。
后來她仔細推算了,那一日是她與陸回一道去城外爬山經過了城門口。
他應當是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真的瞧見了人群中的她,而后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那一跳,將他此生所有的一切都斷送了。
眸中帶著濕意,蘭娘輕輕擦掉,她有時候慶幸自己與他又重新在一起,有時候卻又在想,其實如果當初他忘了自己,也挺好。
但事到如今,她會好好珍惜與他在一起的點滴。
他曾錯失的陽光,她會幫他一點一點尋回來。
他若永遠站不起來,她便是他的雙腿雙腳。
蘭娘整理好情緒,起身進了屋內,顧亭勻躺在床上,眼睛緊緊閉著。
聽到她進來,他睜開眼看了看她,仍舊是帶笑的,可那笑意卻淺得看不出喜悅。
“勻哥,我替你摁一摁胳膊腿。”
蘭娘坐在床邊,纖細的手指輕柔地在他胳膊上揉捏,顧亭勻兩條胳膊因為用拐杖練習走路而酸痛不已,腋下都磨破了,實在是難受,他忍著沒說,蘭娘卻是知道的。
顧亭勻知道瞞不過她,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沒忍住啞然說道“阿蘭,我只能做廢人了。”
蘭娘手沒停,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淺笑道“我讓著彰武請木工打了個椅子,帶輪子的,等會兒我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可好”
顧亭勻并不想去,可也不想拂了蘭娘的好意,只得點頭“好。”
等蘭娘給他按摩一番,而后便給他穿好外衣,讓彰武進來一起把顧亭勻抬到輪椅上。
他近來吃飯正常了,身子也重了些,顧亭勻外加兩個小廝一起才把他抬到輪椅上,顧亭勻沒說什么,可眼中都是忍耐,他在拼命忍著自己對自己厭惡的心情。
這樣等同于廢人的自己,連坐到輪椅上都需要人幫助,他實在是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彰武幫助蘭娘把顧亭勻推到村子里的那條路上。
那條路是蘭娘他們回來之后才修了的,路很寬敞又平整,此時趕到秋日,天空瓦藍一望無垠,地里玉米已經收了,中的麥子長出來青青的小苗兒,時而有小鳥飛來飛去,不遠處的山一重接著一重,村子里各家各戶低矮的房子被樹影襯得宛如水墨畫。
顧亭勻從未仔細看過這些東西,此時一看,一時都覺得有些陌生。
蘭娘一直把他推到了村口,從路邊還發現了一株香泡,摘了幾顆香泡果子,剝開外面宛如小燈籠的果皮,里頭是白得宛如珍珠的香泡果子,蘭娘塞一顆到顧亭勻的嘴里,輕輕一咬,汁水四濺,端得是香甜可口。
這果子讓顧亭勻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點,而蘭娘就蹲在他輪椅旁邊,笑盈盈看著他。
顧亭勻有些不自在“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蘭娘要他往前看“你記得這里是去往哪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