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沙沙響動,先是一陣熱臭,如同腐尸般的潮霉氣息撲入鼻腔,之后,唐惟妙在瞄準鏡中,看到了灌木叢縫隙中透出的斑斕熒光,可怕的顏色攪拌在一起的,令人不適的,絢麗色彩。
唐惟妙愣了半秒,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那東西露出了半張臉,一只眼睛就像攪碎了的七彩蟲子,癡癡鼓著,散亂的螞蟻般在眼眶中轉著。
她不知道這是個什么東西,但直覺已經告訴了自己,這妖,不是好東西。
它看起來沒有智慧,而且樣貌可懼。
半個月的學習經驗,那些被辛漣一個個標上危險的妖們,大多數都有一個特點,詭異的眼睛,是一切危險之源。
所以不要直視他們的眼睛,會生病,會死,會失魂
哥哥還在爬樹,唐惟妙閉上眼,口齒清晰,甚至沒有半分顫抖的,告訴他“哥,信我,不要回頭看。”
說罷,她拍開腰上的槍匣,發射出了信號彈。
叢林測試也是圈地進行,這個范圍內,于時可以保證,沒有危險等級,未被注冊的野妖出沒。
畢竟這里是雪江區,他們也做了清場,這片深林安全系數很高,連劇毒植物都沒有,有的只是微毒類。像這種臨近城市又沒有珍奇毒草的林子,也不可能遇到能讓唐家兄妹生命受到威脅的野妖。
信號彈升空后,于時判斷了所在方位,笑了起來。
“掉沼澤了吧。我就知道他倆肯定有一個人要掉進沼澤地。這倆怎么跑那里去了,我的那群學生們還都在東邊搜林呢”
辛漣起身,金芒一閃,瞬時消失。
于時“看在你老婆成績不錯,我呢,就不攔你英雄救美了。”
于時朝著對講機喊“同學們,收工,回學校吃飯了”
一聲鐘響,震落了樹冠上的雪,震飛了林中鳥。
于時臉色一變,而后平靜道“好家伙,高規格喪鐘。雪江區的領主沒了它領主是誰來著”
“有羽族,藏雪。”一個有羽族學生回答。
于時一拍腦袋“想起來了,這位是壽終正寢啊。”
叢林深處,唐惟笑脫力跌下樹,唐惟妙臉色發白,驚懼道“笑笑上來啊”
她不敢喊,聲音壓得很低,用力向樹下伸手,冷汗順著眼睫滴下來,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哭了。
那個五彩斑斕,像極了胡亂拼貼的虛物,站在了唐惟笑身邊,仿佛在好奇他。
唐惟笑大氣不敢喘,他聽不到那東西的呼吸聲,那玩意就像個死物,只有尸臭氣,熏的他睜不開眼。
繼而,那只長得不像動物也不像人的怪物抬起腦袋,看向樹上伸手的唐惟妙。
突然,鐘聲響起
那怪物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釋放出耀眼眩暈的七彩光斑,整個山林都被光芒籠罩。
眩暈的閃光下,唐惟妙仿佛暈車中遭遇巨大撞擊,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魂魄都要被這閉上眼都能照亮的光吸出,她嘔了一下,昏暈過去,還好之前她將自己系在了樹上,昏過去后,她掛在樹上,身體半墜著,晃晃悠悠。
一聲鳳鳴。
光污染終于消失了,辛漣的翅膀掃過系繩,接住了昏過去的唐惟妙。
他咬下手套,手指貼在唐惟妙的眉心試探了片刻,蹙起了眉。
魂魄不穩,病氣侵身。
舌尖咬破后,他吻了上去。
等溫熱的血喂進口中,抬起下巴,讓唐惟妙咽了,辛漣轉過頭,看向地上的苔蘚印。
唐惟笑不見了。
懷中的唐惟妙睫毛顫動幾下,慢慢睜開了眼。
“笑笑”她眼前花白一片,只憑借著氣息和踏實的直覺,知道是辛漣來了。
“我哥哥”她像失了魂的人偶,只一遍遍重復著一句話,“哥哥被它吃掉了被它吃掉了”
那片閃光中,她在昏倒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融化的七彩斑斕,像白細胞吞噬病菌那樣,遮蓋住了唐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