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并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只是在沉默中隨同長老會成員們一起乘坐電梯回到了地面，并進入了海島城市最大、最高的那座半球形巨大建筑。
與外面的陽光明媚比起來，建筑內部的光線昏暗且冰冷，這是因為亡靈們更加適應這種陰森的環境。不過，開闊的大廳空無一人，無論是亡靈法師，還是亡靈，似乎都不常來此，這里林立著一座座碑文、祭壇、法陣，森涼中透露著肅穆。
在瑪爾塔利亞大廳的中央，是一座極為巨大的骸骨祭壇，比銀盔城亡靈天災那個祭壇大了十幾倍不止，組成它的骨頭，幾乎全都比人的身體還要粗。蘇文認為，它們要么來自巨龍，要么來自某種史詩級的巨獸，而且數量肯定不止一頭。
看來，這里便是瑪爾塔利亞數百年來的底蘊沉淀所在。
而直到看向祭壇頂端時，蘇文猛然發現，上面的景象竟然與當初亡靈天災時何其相似一個車輪般大小的血色漩渦靜靜懸浮在祭壇最高處的上空，正悄無聲息地旋轉著，祭壇的六個方向都有不同的血線與之相連。不過，和亡靈天災不同的是，這個代表著溝通亡靈位面與輝煌大陸位面的血色漩渦，似乎并沒有召喚出任何亡靈魔物。
仿佛它只是為了存在而存在。
中年亡靈法師回過頭，對蘇文指向了祭壇的頂端，開口道“塔蘇里先生，請看，這便是尼古拉斯長老留下的遺產。”
蘇文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回想著之前與尼古拉斯的交流，并把它們融合起來，終于隱約猜到了這個血色漩渦的意義。
他沉吟道“是為了收集靈魂能量”
“正是如此。”
中年亡靈法師說完，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不止是尼古拉斯長老，這也是所有瑪爾塔利亞魔導師以上亡靈法師的最終宿命。從大約四百年前開始，隨著靈魂沙礦脈的枯竭，每當有亡靈魔導師的壽命接近上限，即將從靈魂能量的生產者轉化為無比強大的亡靈、從而大量消耗外界的靈魂能量之前，他們都會選擇將自己的靈魂獻祭給亡靈位面的君主，以釋放出最后一次余熱，換取一段時間的靈魂能量窗口期。”
“尼古拉斯長老已經年近一百六十歲，由于他突破魔導師境界的年齡太大，這個在所有魔導師中只能算得上是中年的年齡，對他而言卻已經接近油盡燈枯。哪怕極盡全力延續生命，也只能再以人類的形態生存數年，在那之后，由于亡靈法師的特殊性，他會自動轉化為特殊而強大的亡靈，并且不受控制地瘋狂吸取周圍的靈魂能量。”
“對于亡靈而言，靈魂能量就是空氣，沒有了它，任何亡靈都會在短時間內消散。如今光是瑪爾塔利亞第一亡靈世界，就生活著數十萬計的普通亡靈，而一個亡靈魔導師轉化成的高級亡靈，會以普通亡靈成上萬倍的速度消耗靈魂能量，想要維持更多普通亡靈的存續，就必須要放棄讓高級亡靈的生存機會。”
“所以，現在，您明白了嗎在我們眼中，輝煌大陸所在的位面，就像是一個日趨干涸的池塘，我們像魚一樣艱難求生，在不斷的窒息和干燥中尋找出路。現在，池塘里的水越來越少，曾經百花齊放的亡靈法師派系們大多數都已經滅亡，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蟑螂般失去理智的終亡教徒但實際上，我們瑪爾塔利亞所要面對的絕望并不比那些瘋子們更少。又或者說，我也無法保證，那些瘋子們的今天，是否將會成為瑪爾塔利亞的明天。”
這番言論，讓蘇文好半天都說不出話，只是看著那個寂靜的血色漩渦看了很久。他現在終于明白了血色漩渦存在的意義它只要在骸骨祭壇上多待一秒，就會有更多在亡靈位面取之不竭的靈魂能量逃逸到這里。
不知過了多久，蘇文忽然問道“這么說，尼古拉斯的靈魂，如今已經到了漩渦那邊的亡靈位面”
中年亡靈法微微點頭。
“沒錯，任何實體都無法逆向穿過血色漩渦，但靈魂可以。終亡教徒們的亡靈天災，也是以這種方式獻祭大量靈魂，以換來亡靈君主的信任。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本質上和他們一樣，但我們無法得到亡靈君主的信任，也不需要得到它們的信任。對我們而言，只要血色漩渦存在，獻祭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至此，蘇文終于明白了一切。倘若尼古拉斯真的只剩下數年的性命，那么相比起留在多倫，坐等那一天的到來，他選擇了最后一次為亡靈世界的瑪爾塔利亞做出貢獻。而至于這一切的背后，是否存在著以此作為讓長老會對多倫的瑪爾塔利亞爽快放手的條件，蘇文自然不得而知，但他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心情了。
“尼古拉斯的尸體在哪里，我想見他最后一面，可以么”
蘇文詢問道。
此時，無論是1號，還是他本人，臉上表情都十分平靜。
在蘇文看來，既然這是尼古拉斯自己做出的選擇，那么作為一個局外人，他也的確沒有什么資格置喙。
“當然，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