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人廣收弟子,但由白夫人親傳的弟子并不多,傅巡、小白公子,再加一個孟朝,也就三人。這也就是孟朝肯喊白夫人一聲師父的原因。白家在靜海郡內建有書院,書院六藝重在樂。江南一帶有些名聲的樂師,大部分出自白家的這家書院。但因曲樂不歸于上九流,前來拜師學藝的多為貧窮子弟,如家境貧寒的傅巡,偶遇白夫人,才有機緣拜入白夫人門下。這比那些在白家書院的貧窮子弟幸運多了,一旦拜入白夫人門下,身價倍漲,當地望族皆有意來結交。
小白公子體弱,目前白家書院的一切事務都是傅巡在打理。傅巡年約二十五,善彈焦尾琴,音色悅耳,令人沉醉。且傅巡對白夫人敬重,事事聽從。
“幾位貴客,這邊請。”白家宴席散后,傅巡就奉白夫人之命,帶了七公子一行人前往今晚下榻的院落。
梁照水問道,“傅公子,聽說白家人人都會器樂,是否屬實”
孟朝輕蔑梁照水的孤陋寡聞,“那是自然。白府別的不多,就是樂器多,琴、瑟、蕭、塤、琵琶等但凡世間所有的白家都有,不僅有,還很名貴。對于喜好曲樂的人來說,白家所私藏的這些器樂,可以讓人流連忘返,即便一直長住都愿意。白家上至白夫人,下至庖廚打雜的,人人都會器樂,即便是隨便抓一個庭院灑掃的,年久日常的聆聽觀看,也會吹奏一兩首。”
“孟師妹所言不假。”白夫人當眾承認孟朝是親傳弟子,傅巡便也將孟朝當做師妹。
“你們說的,白家上下是個人都會器樂。”梁照水玩鬧心起,眼珠子一轉,就看到一個正在剪枝的花農,“那他也會彈曲子嘍。”
“照兒。”梁四爺拉住梁照水,向傅巡賠禮道,“傅公子莫怪,是我管教不嚴。”
趙嫻護短道,“照兒說得對,白家自詡人人會彈奏,自是應得起旁人質疑。”
傅巡心道這梁姑娘好生無禮,師妹跟她一起,怕是平時少不得受這梁姑娘欺負。但話說在前,有人質疑白家,不應對確實也不妥。
“這位姑娘有所疑,老朽不才,愿為姑娘解惑。”年逾花甲的花農隨手摘下庭院中的一片葉子,甚至都不用取樂器,就當著梁照水的面,吹奏了起來。
好厲害梁照水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向花農行禮道,“是我見識淺薄。曲樂之家,果真名不虛傳。”
“姑娘性子直爽,敢作敢當。這么多年質疑白家的人不少,可像姑娘這般直接當著白家人的面質疑的,算是頭一個。老朽技癢,獻丑了。”花農扛起板鋤,哈哈大笑而去。
梁四爺、趙嫻等人也震驚于庭院中一個花農的高超技藝,這白家的確是隨便抓一個,都是深藏不露的。
趙嫻高興道,“照兒,這白家你來對了,你于曲樂上不開竅,若在白家多待兩日,熏陶一番,說不準你這不開竅的腦袋,也能裝得下曲樂。”
說來說去,還是要讓她學琵琶啊,梁照水苦著臉,不學吧怕擾了縣主姐姐的興致,可學了,不是讓孟朝笑話她東施效顰嗎。她瑤琴都彈得一般,更何況是比瑤琴都難彈的琵琶。
梁照水垂頭喪氣,不敢看孟朝。
“懂得自知之明,還不算太愚笨。”見梁照水咬著唇,低著頭,七公子情不自禁地笑了,“你若尋個真正的花農,倒也不一定輸。”
七公子這話什么意思,那個老者不是白家的花農嗎梁照水猛然抬頭,隨后望向傅巡。
傅巡敬佩于七公子的洞察力,也不隱瞞,“那是海師叔。海師叔除了音律,也喜歡擺弄一些花花草草,院子里的這些花草,都是海師叔在打理。”
那花農竟然是傅巡等人的師叔,梁照水感覺自己這運氣是太好還是太差,讓一個曲樂之技在白夫人之下的海師叔來彈奏,輕輕松松奏一曲,不費吹灰之力。
哈哈哈趙嫻、梁四爺、賀豐等人得知真相后,皆捧腹大笑。
“不要笑了。”梁照水氣得鼓了臉。
“是啊,你們都不準笑,賀豐、張順、石北,不準笑。還有,這事都怪你,”趙嫻數落七公子,“你既已看出那花農身份,還讓照兒出丑,就是罪魁禍首”
可憐的公子,又挨榮安縣主的罵了,賀豐、張順等護衛心里暗暗道,自從來了這個梁姑娘,榮安縣主愈發嫌棄公子了。
七公子沒接話,倒是梁照水不好意思了,拉了拉趙嫻的衣袖,“是我笨,怨不得人。”承認自己愚笨,沒這么丟臉,誰讓她家胖老爹也不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