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口中雖說著“明白”,心里頭仍然不太放心,又想與她說些什么,忽聽到外頭絹門傳來一陣“篤、篤”的叩聲,于是咽下了那些未盡之語,從榻上站起身,儀態得體地走過去,拉開了門。
“治中,紀靈帶到了。”
那將士沖他拱了下手,客客氣氣地對著書房里報了一聲,下手卻相當黑心,右手一扯,便將半天未進水米的紀靈帶了個踉蹌。
紀靈“”
故意的是吧。
他脾氣雖然暴躁了點,但也不是真缺心眼,對自己眼下的處境心知肚明,只好老老實實地一低頭,愣是把那一肚子氣給憋了回去,一聲不吭地跟著荀彧進了書房。
秦楚一身素色深衣,外面罩著件赤紅的長袍,見紀靈走過來,也只是神色淡然地看了眼他,抬起下巴點了點一旁的木榻
“坐。”
紀靈今日結結實實地吃了輕敵的虧,也明白她的本事,因此不敢多話,乖乖坐下。
只見秦楚漠然地一抬眼皮,直截道“袁術帳中軍師是誰”
紀靈一愣,心里馬上跳出來辛毗那張臉,還沒想清楚她為什么問這個問題,便看見秦楚手肘一動,似有似無地碰了下身旁的劍鞘,木制的劍鞘帶著鐵質劍柄滑了一滑,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被這威脅刺得有些牙酸,半推半就地放棄了思考,眼睛一閉,答道“辛毗辛佐治。”
“哦,”秦楚聽到這名字,似乎是愣了一下,只是很快平復了神色,點了點頭,又問,“他什么時候下冀州的”
“也就兩個月”紀靈說著,忽然卡了下殼,意識到什么似的,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了眼她。
可他畢竟只是個武將,沒法通過只言片語猜測到秦楚到底知道了什么,只能提著口氣,暗暗留意著她的動靜。
秦楚卻沒怎么在乎,干脆利落地放下這個話題,又接連拋出了另外兩個問題“你們借道荊州,也是他提出來的嗎他與劉表交涉的”
這問題跨度太大,紀靈怔了一怔,像是回憶了起來“應”
秦楚手腕一轉,慢吞吞地拎起劍鞘。
“是他”紀靈忙道,“是他提的。與劉表交涉我不清楚,當時我只見過他兒子劉琮。”
“哦。”秦楚矜持地點了下頭,與荀彧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點了然。
早在她南下之前,劉表身體抱恙的流言就曾傳進過雒陽。盡管劉辯病危的具體時間有所變化,荊州內部的大致構成卻與史料無二。是否允許袁術借道關乎荊州立場,倘若劉表還有余力談判,定然不會派出子嗣與袁術交涉由此看來,劉表恐怕是真的病得起不來身了。
與此同時,劉表長次子不和、為荊州大權屢次相爭的事情也不是秘密。這兩人資質平庸,為了親爹那一畝三分地斗得不相上下,劉琮能給袁術行個方便已是不易,此時想必也騰不出手做其他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