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場戰斗中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即便她在這時代學會一點微弱的悲憫,心中也仍然覺得自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厭惡袁術劉辯,是因為這些人的利益與她相左;她愿意救下程湘,也未必全因為感情她不會真正痛恨一個人,正如她無法學會真切地愛一個人。
當年荀彧認她為主公時,曾說過“卿為梧桐,吾為禽鳥”,其實有失偏頗。秦楚心性才能異于常人,更類似鳳凰本身,所到之處,自有梧桐拔地,盼她棲居。
所以,她要怎么面對荀彧這些似是而非的試探呢
她微微垂下眼。
所幸荀彧沒有給她太多躊躇的時間,自己先一步意識到了不妥。
他輕咳了一聲,語氣似乎有些異樣,尾音帶著點微不可察的慌亂,找補道“彧明白主公自有安排,只是心中信使還在治所,我們先回去吧。”
秦楚借坡下驢,順著他的話問“文若看過那封信了嗎”
“不曾。”荀彧很快定下心神,神色恢復了鎮定,冷靜道,“雒陽之信非同小可,需得主公親自查看。”
秦楚皺起眉“袁公路已露頹勢,奉孝這時候來信,也不知是好是壞。”
此地距離治所已經極近,她心中惦記著荀彧口中的“雒陽來信”,走得便更加快了,不多久就看見了縣衙點起的燈火。
還未等她走近,治所門前就響起一聲激動的“主公”
秦楚愣了一下,疾步上前,才發現是個黑甲軍士。
他像是奔波了很久,此時還風塵仆仆地靠在一邊,眼圈都有些發青,只是雙眼還很亮,一見她來,連忙抱拳跪地,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低頭匆忙道“這是祭酒的密信。”
秦楚心中陡然升起種不祥的預感。
然而她面色未變,只不動聲色地與荀彧交換了一個眼神,面上仍是泰然地沖那信使點點頭“先隨我回書房,一會兒再給我吧。”
那士兵于是迎著她入了治所,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待她拉開書房的門,才恭敬地呈上那封書信。
秦楚接過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手指微微一僵,半晌沒發出聲音。
那信使默默退了兩步。
荀彧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對他使了個眼色,待將士走出書房,又帶上了絹門,才露出一點憂色。
秦楚一聲不吭地放下第一張竹紙,又將第二張來回翻閱了幾遍,最終將信放回到案上,神色晦明不定。
片刻后,她才艱難道“冀州韓馥并兗州劉岱,率兵牽制住司州龐德周瑜等人。”
這話一起頭,荀彧臉色就變了。
韓馥與劉岱都是關東聯軍的人,他們兩個既然牽制了司州,那袁紹
“袁紹帶著楊彪,與雒陽世家里應外合,踞于雒陽城外,逼奉孝孟德交出少帝,放天子自由。”
秦楚定定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出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