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辛敞。”她看了眼城樓,像是還算滿意,點了點頭,“是個能上架的。”
那縣兵沒領會她意思,還以為她說的是絞刑架,冷汗“唰”一聲便流了下來。他顫巍巍伸出手,亡羊補牢地解釋道“大、大將軍,是泰雍先生開城”
徐庶輕咳一下,小聲提醒“不是絞刑架。”
秦楚這才意識到他們的誤解,對這沒有進化出“趕鴨子上架”的時代絕望了片刻,也懶得多費口舌,干脆將錯就錯,沖著那縣兵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涼涼地命令道
“把他帶過來。”
袁術都打到家門口了,沒人也得抓出幾個出來將就著用辛敞雖然敏銳不足,但管理能力也還看得過去,又是親手將城門打開、決定投降的人,算是最穩妥的選擇了。
她這樣想著,暗暗點了點頭,那縣兵卻壓根不知道,篩糠似的又抖了幾下,頂著一張欲哭無淚的倒霉臉,如喪考批地找“泰雍先生”去了。
秦楚看了眼那士兵極力磨蹭的背影,感覺要是在平日,自己是該怪罪兩句的。可她到底不像徐庶那樣缺心少肺,一閉眼,滿腦子都是袁術孔伷那十五萬士兵。
荀彧那封信交代得相當清晰得到消息時,袁術距離陽翟還有三日路程,他已著手堅壁清野,同時派人送信前往雒陽長葛。郭嘉收到信后,應當會有所決策,因此事態不算緊急,請秦楚務必在穩固長葛后,再決定是否支援。
她當然也明白荀彧的意思。長葛亦處于豫州最西北處,與司州接壤,地理位置與陽翟相仿,卻不需要應對袁術的十萬兵馬此處若是拿下,還可以當做陽翟的備用,留些周轉的余地;可如果棋差一著,穩不住長葛,也很難保證她們不會被兩面夾擊。
所以她還非得留在這里不可。袁術不是聰明人,孔伷更是眾所周知的“紙上談兵”派戰術家,她要是真的露了怯,那才是找死。
想到這里,她的手又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指節微微一屈,那柄細長的銀劍便折射出一道尖銳的光。
好一會兒,秦楚才聽見一聲平平的
“見過大將軍。”
潁川雖然名士遍地,這少年卻不像出自什么名門望族,身上帶著點隱藏極深的局促。雖然抬了頭,與秦楚對視時卻目光微閃,哪怕腰板還挺著,那點不安卻還是從他的神情里透露了出來。
好在她也沒對辛敞報太大的期望,頂多就是指望下他那形勢所逼、迫不得已的“忠”罷了,于是硬生生壓下那滿腹的不滿意,堪稱和顏悅色地對他一點頭,笑道
“起來吧我聽士兵說,長葛這幾天的治理方針都是你出的”
沒想到辛敞的臉色更古怪了。他眼珠一轉,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身體立得更正了。
這些動作都極其細微,倘若秦楚沒有一直盯著他,恐怕也察覺不出來。
她敏銳地意識到這一點,中間甚至連句過渡也沒有,張口便道
“不是你,那是誰”
辛敞“是,我。”
他幾年待在長葛,見慣了渾水摸魚扶不上墻的縣令與縣尉,生平遇見的聰明人,除了長姐就是父親,因此自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來之前準備了一大堆說辭,心里再忐忑,也總覺得自己能把秦楚這名過其實的大將軍糊弄過去。
沒想到她是這么個眼明心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