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馬車穩而又穩地停在了治所門前。
劉凡本還在和縣尉低聲說著什么,一見辛家的馬車來了,目光一亮,邁開兩步上前,喊道“我等泰雍許久了”
辛敞一聽他說話就來氣,眉頭眼角不自覺一跳,好在教養還沒丟,那點火氣生生被他給壓了下去。他踩著下馬石走到兩人跟前,慢慢施了一禮,口中道“劉大人,周大人。”
周縣尉一點頭,沖他招手“泰雍來得正好,隨我去城樓上看看。”
辛敞被劉凡扯過來當參謀,心中已經對情況有了點數,本也是要上樓查看的,因此也不推辭,跟著周縣尉上了樓。
只是劉凡頗不長眼,笑呵呵地在旁邊添了一句“是呢,一會兒將士下去接戰,恰好探探伏異人的本事。”
他腳下一個踉蹌,上樓時差點一腳踩空,轉頭盯著劉凡,好半晌擠出一句“什么”
“哦,泰雍來遲,我忘記說了。”劉凡一無所覺地跟著上了城樓,摸著邊緣的扶手慢慢走,一邊看著四周,一邊笑著說,“方才伏異人手下有個女將來搦戰呢,我便讓人應了去。”
他說這話時,辛敞恰好已走到了城樓邊,聞言臉色微變,低頭往下看去。
不看不要緊,辛敞這一看,心已涼了半截。
劉縣令口中那“女將”正騎馬立于城下,一桿玄鐵黑槍直挺挺地立在身旁,本還指著城門似在挑釁叫罵,可忽然又像察覺到了什么,猛一抬頭
恰好與辛敞看了個對眼。
隔著那么遠的距離,辛敞卻還能看見那武將眼中的兇光,又狠又厲,好似帶著西北的朔風,與他生平所見的部曲縣兵截然不同。
那是淬過血的眼神。
辛敞不動聲色地抽了口氣,輕輕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感受到疼痛的蔓延,這才極力將目光收了回去,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不自覺地摳起了城墻的石縫。
“這不行,”他暗暗道,“縣兵必輸無疑。”
可他這警惕分毫沒有傳達給另外兩人。那尸位素餐的周縣尉瞇起了眼,還在給他指遠處那些安寨的普通士兵,喜不自勝地比劃“泰雍看,他們統共就帶了那么點人,長葛城是注定拿不下了。”
辛敞“”
劉凡也挺樂呵,目不轉睛地盯著被縣兵慢慢打開的城門,拍了拍他的肩,很是故弄玄虛道“我長葛鄉勇如云,必能將那女流打得落花流水泰雍,你可注意著看啊。”
辛敞“”
他連眼皮都不想抬了,只覺得自己在家時就不該聽他姐勸的。這劉凡就是個鐵打的廢物,睜眼瞎似的看不出看那女將的水平,連帶著姓周的也不知從哪來了自信,還覺得自己能領著一座城的個把縣兵,能將去涼州攻過羌人的秦楚打趴下。
瘋了不成
他的手不自覺地往胸口一模,差點沒開局就把辛憲英那“錦囊妙計”拿出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