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季貞加冠不久,還沒有出仕,現在還留在荀氏主宅學習,對于經常來訪家中的客人也還熟悉,因此才能立刻叫出對方來。
秦楚聽到“陳”字,目光便收了回來,多少猜到此人出自潁川陳氏了。她與荀彧交換了一個眼神,見他微不可察地頷了首,便知道他不是孔伷和袁術那頭的人,嘴角微微揚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了對方。
陳別駕很快恢復了神色,沖著他點了點頭,口中卻道“季貞,我已辭官半年了。”
緊接著,“辭官半年的陳別駕”又轉過身,對著荀彧秦楚等人行了一個極標準的士人禮,目光在秦楚身上短暫地停頓了一瞬,隨后規規矩矩道
“在下陳群陳長文,見過大將軍、荀治中,還有這位將軍。”最后說得應當是孫策了。
秦楚帶人前往荀氏的消息并未刻意隱瞞,今日穿的又是便于行動的胡服,一看便是武官打扮,被認出來也不奇怪。反倒是這位陳別駕的名字
“三代魏臣,身懷治世之才,擅審度而有識人之明,為曹魏政權的禮制及其政治制度的建設,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秦楚正在回憶史書上陳群的生平,沉寂已久的系統忽又跳了出來。自救回劉辯后,秦楚使用它的頻率便在不斷減少,難得有機會出場,人工智能自然樂意多說兩句。
史冊被它翻得嘩啦作響,系統又東拉西扯地拋出了一串“九品中正制”“全新的法度”,把另一條世界線的陳長文扒了個干凈,最后才心滿意足地總結道
“總而言之,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秦楚面不改色地對陳群一點頭,也回了一禮,心中卻頗覺惆悵地摸了摸系統的狗頭
“最近忙著打仗,難得遇到能用的人,我又沒空拉攏,可惜。”
系統看不懂人類,也弄不明白這世道“拉攏人才”到底是個什么操作,也跟著惆悵了起來,默默地躺了回去。
陳群自然不知道秦楚心里有怎樣的打算,與幾人打了個照面,互相打了招呼,便說還有要事,先行離開了。
秦楚見他往荀府東邊去,便知是陳群多半要去找荀爽。聯想到慈明公老人家那張“糧財消息都給了,別再給我找事”的禮貌微笑臉,她感覺陳群對這事兒的態度也不會偏到太遠去,幽幽嘆了口氣。
“主公”
“沒什么。”秦楚回頭看了眼陳群的背影,最終還是回過頭,對著荀彧笑了一笑,沒頭沒尾地感嘆了一句,“潁川多名士,卻不是輕易可以招攬的啊。”
“陳長文出身陳氏主支,心氣頗高。去歲董卓令孔伷上任,他便立刻辭了官,閉門不出,最近開始與叔父討論著書之事。”荀彧聞音知意,低聲與她解釋,“主公若真的有意招攬,回到陽翟后,彧也可修書一封”
“不必了。”秦楚緩緩搖頭,扯了下他的袖緣,“他若答應,多半也是看在文若的面子上,與我本人關系不大。
這事還是等戰事平息后再考慮吧,總歸不是急事。”
她早些年還能沾點家族的光,與士族們往來自如。可去年擔任大將軍本就是件驚天異聞,她自己也不收斂,又是禁女閭又是斥楊彪,把袁氏楊氏幾個大門閥得罪得差不多了,不為世家所好也是理所應當的。
秦楚抬頭對他笑了下,露出一點點虎牙,似乎并不很失落,反而還眨了眨眼
“天子既然急得要親征了,我們也早些動手,明天便動身回陽翟。文若不需要為這些事勞神,之后還有得忙呢。”
荀彧也微笑了,余光中看見荀紹與孫策正交頭接耳,他到底沒控制住自己,不知道第幾次逾越地伸出手,碰了碰秦楚的手背,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一觸即離。
秦楚一怔,抬眼望去,卻見他溫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