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郭祭酒遣我來的。”孫策拍了拍黑馬腦袋。
他大概是剛剛趕到,額上還流著斗大的汗珠,說話間又喘了兩聲,上氣不接下氣地以手作扇,甩了幾下,看上去累得不行。
秦楚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抓過荀彧微涼的右手,從他袖中摸索一陣,掏出一塊干凈整潔的手帕,干脆利落地甩到孫策手中,道
“先擦擦吧。”
孫策從善如流地接了過去,鼻尖還動了動,他很不客氣地“咦”了一聲,小聲感嘆了一句“還挺香。”接著便便拎起手帕開始擦汗。
一旁的荀紹目瞪口呆。
荀紹愣愣地抬頭看了眼荀彧,見他仍是八風不動地頂著一張君子微笑,暗暗抽了口氣,心道“蒼天呢,誰要是在家敢這么做唉,誰敢啊”
他這么想著,不由對虎口扳須的秦楚肅然起敬雖然嚴格來說,他叔父也不算虎,可荀彧君子之名遠揚,素來表現得端正平和,誰見了都要把背脊直起三分來同他講話,哪里見過直接奪手帕的
這頭荀紹還在瞠目結舌地腹誹,那頭兩個奪了手帕的混不吝還毫無知覺,此時已談起了公務。
孫策也不嫌臟,直接靠著塢堡的墻壁歇了一歇,接著絮絮道
“阿楚有所不知,你出兵之后,朝中又爭論了好幾日,都在討論是否該與袁術談判。天子氣不過,干脆整頓御林軍,宣布準備御駕親征”
秦楚本還算得上平靜的臉頓時擰了起來,難以置信似的抬起頭,對著孫策重復了一句“御駕親征”
孫策頓了一頓,對她露出了一個“懂的都懂”的表情,牙酸似的皺起了臉,對她點點頭,確認道“御駕親征。”
“就他那個風一吹能飄走的德行”
秦楚忍了又忍,到底沒控制住表情,青空白日下對著當今天子翻了個白眼“他但凡還有點”
她說著,忽然一滯,目光短暫地游移了片刻,轉頭看了眼荀彧,見他神色不變,似乎什么也沒聽到,這才放下心來,把話接了下去
“他但凡還有點腦子,沒病糊涂,都知道這是給人平添麻煩。”
荀紹又狠狠抽了口氣,礙于叔父荀彧還站在一邊,沒好意思真的捂住臉。
這位大將軍生得確實清麗脫俗,單靠張臉怎么著也能混個孝廉做一做,說話也很是清新脫俗,嘴里是真的吐不出象牙。
他自小學的是君臣父子,乍一聽處尊居顯的大將軍直接指責少帝“平添麻煩”,此時只恨自己是個五感俱在的正常人,沒能把耳朵戳廢,當個一無所知的聾子。
短短一刻鐘的時間,荀紹只覺得“大將軍”三個字的形象在他心中灰飛煙滅,眨眼便化成了沙,被風吹得一干二凈。
然而他那叔叔還接受良好,既不管秦楚搶手帕、也不在乎她背后說天子壞話,整個人堪稱縱容地立在一旁,語氣還是溫和的
“伯符既能將此信送到,想必此事已被奉孝曹校尉解決了”
孫策大大方方地沖他點點頭“是,郭祭酒派人進宮,好像和皇后說了點什么,才把這事壓了下來。
我是早打算和主公出征,所以才借著送信的機會來了潁川所以主公打算幾時回陽翟”
“明天。”秦楚利索地改了安排,眼也不眨道,“阿策一路奔波辛苦了,一會兒隨我回去,我讓人給你安排住處,今天早些休息,明日啟程。雒陽不安分,我們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