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雒陽向東往南,快馬加鞭天,便進了豫州境內。
豫州豐饒富庶,世家林立而多名士,也是潁川荀氏的主宅所在。
秦楚牽著馬走在最前面,回頭看了眼荀彧,發現他仍是騎在馬背上,神色平靜無波,于是停下了腳步。
這一隊都是親兵,本是該按部就班前往陽翟的,不過秦楚想了想,還是額外繞了路,來了荀氏主宅所在的潁陰。
“自他去歲乞骸骨后,我也許久未見慈明公了,也不知他可安好。”她感嘆了一句,等荀彧走近了,才跟著與他并行。她拍了拍棗紅駿馬的頭,抬眼看荀彧,話鋒一轉,“文若今日格外沉默,似乎有些心事。”
荀彧本還專注地垂眼聽她講話,聞言似乎一怔,隨即勒住韁繩,想要落馬謝罪,被秦楚止住了
“欸,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不用這樣。”
她當然沒有攔住這位守禮過頭的謀士。荀彧搖搖頭,對著她揚起一個淺淡的微笑,動作流暢地下了馬背,牽馬和她并肩行了幾步“彧只是想下馬與主公同行。”
秦楚“好吧。”
時值仲夏,粟麥恰好成熟,潁川道旁的圩田里還能看到彎腰收割的佃農。潁陰做主的世家是荀氏,對待手下佃戶尚算寬和,哪怕這兩年天災不斷,周圍的景色也稱得上好看。
秦楚與荀彧慢慢走在最前面,照夜玉獅子不用人引,安靜地垂頭行進,背后是軍容整肅的西涼金城軍。
她前行時刻意要求將士避開圍田,因而軍隊前進的速度也打了折扣,只是她本就存了拖延時間、等待袁術的心思,所以也并不很著急。
秦楚正瞇起眼看佃農收割粟谷,忽聽到荀彧輕輕道
“主公若想得知孔伷與豫州的近況,只在陽翟也是可以的。”
“嗯,我知道。”她很大方地答道,“可是潁陰有荀氏。”
荀彧自然知道她不可能是為“想讓你歸鄉看看”這種理由選擇來這里,于是很耐心地聽著,果然又聽到她輕笑了一聲
“大世家怎么對待孔伷,會決定他掌握豫州的用時與難度。從這一點來看,至少能推測出他可調的物資上限。”
秦楚頓了一頓,又極敏銳地偏頭去看他“文若不愿意歸鄉”
荀彧沒回答,對著她微笑了一下。
以他的修養,這已經算是默認了。畢竟荀文若道德感高過了頭,談論公務時都無法對敵方主帥說出重話,遑論談及家族時了。
她眼一閉,大約能猜到答案當年高望有意嫁女,據說荀緄是有意答應的,無奈這事在荀氏內部頗有爭議,加上高望也在剿宦宮變中丟了性命,這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
“倘若我是你,便不僅是不愿歸了。”直接拆了還差不多。
秦楚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試圖將“不婚主義”同黨的安慰傳遞給他,又抬眼朝遠處望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