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羽林衛恭恭敬敬地與她行禮。
秦楚擺擺手,對著一旁等候著的小黃門微微頷首,兩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向天子寢居的崇德殿走去。
“到了,將軍請吧。”小黃門沖著她笑了一下,語調恭敬。后半段的聲音略低了些,他似乎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陛下今日心情不錯。”
秦楚一眨眼“我明白了。”
真是難為劉辯,吊了口氣躺在床上還能開心得起來。好在她留了一手,沒把他治得活蹦亂跳,否則一不小心把皇帝給樂死了怎么辦
她心里雜七雜八思緒萬千,面上卻是一派的云淡風輕,扶著佩劍緩步走入崇德殿,對著龍榻上面色蒼白的劉辯行了一禮
“陛下。”
“伏卿來了。”劉辯有些虛弱地支起身子,對她輕輕點頭,嗓音飄忽地像蒲公英,“賜座。”
秦楚乖乖坐下。
崇德殿面積不小,劉辯又生著病,因而殿內設了好幾處火盆,烘得秦楚額上沁出了薄薄一層汗。
她解下紅斗篷,胡亂疊了遞給內侍,又理了下微亂的碎發,這才對著劉辯不痛不癢地問候起來
“臣來遲。陛下今日身體如何”
“尚可。”劉辯也不痛不癢地回答她,“本來太醫還說未見好轉的,不過朕方才與皇后聊了些雜事,心中清爽不少。”
提到皇后,秦楚的臉色果然產生了些許變化。
不過這姑娘少年得志,四面八方竟是埋伏暗襲,早就習慣把諸事壓藏于心,并不太顯露心跡。劉辯只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奇異神色,卻沒能摸清楚背后含義,心中沒什么底,也只能繼續道
“皇后說到自己親生兄長,年幼時頂撞了塾師,被罰抄一整本左傳,于是學著用兩支筆抄書。
“不過朕年幼時多由常侍陪伴,并未有人罰過這樣的作業唔,伏卿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劉辯似乎真的是想起了往事,目光悠悠地望向遠方,配上他那張充滿病氣的瘦削面龐,分明也是個半大少年,渾身卻充斥著飄渺的死氣,看起來幾乎像個垂暮老人。
秦楚垂眼,思索似的默了片刻“臣幼時的先生是個不拘細節的好老師。無論我交怎樣古怪的作業,他也不會太生氣,只說伏楚難教。”
“那是伏卿有靈氣。”少帝今日似乎是真的心情很好,并不吝于夸贊,對她又笑起來,“大將軍是可以載入史冊、流芳千古的女子。不其侯家六子,未有能及卿者。”
“陛下過譽。”
“嗯,不過皇后與我說,她那位兄長伏典,乃是伏家第六子,去歲方及弱冠,未能舉孝廉出仕。朕想著是否要給他個官職,伏卿覺得呢”
“”伏典除了有個親爹,除此以外和我沒半毛錢關系,你問我干什么
秦楚眼角一跳,不知劉辯又有什么打算。她不止是大將軍,身上還背負著“外戚”的標簽,在皇帝哪怕是個羸弱無能的皇帝面前,都應當仔細避嫌。
秦楚一低頭,目光收回去,冷冷淡淡道“家兄無用,是他自己的過錯,何須陛下操心呢。”
這就是反對的意思了。
劉辯聽她回答得生硬,倒也不很生氣,反而笑了笑,感嘆了一聲“伏卿倒是嚴于律己亦律家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