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摸摸抹額“長公主呢”
“信中未提過陽安長公主的態度。”
一說到劉華,秦楚終于睜開了眼。她在劉華身邊的時間加起來未有十年,卻相當明白自己母親與尋常貴婦的差異。她說
“母親是默許的意思。想來也是,阿壽究竟只是庶出的女兒,與她無血緣關系,于嫡出而言身份低微,她是不會產生同理心的。”
孫策二人不太明白“同理心”的含義,但多少猜出她想表達的意思,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情不佳,于是一皺眉,干脆利落地問道
“阿楚呢你是怎么想的”
郭嘉一聽孫策那沒大沒小的稱呼,眉頭立刻一挑,不咸不淡地斜了眼他,哼笑一聲,又搖搖鵝毛扇,將目光投向了一側匯報的秦妙
“主公既然問了伏八娘子的態度,自然是有其他想法的了。”
“是,奉孝說得不錯。”秦楚直截道,“我在想自己。”
郭嘉聞弦音而知雅意“傅公明”
話說到這里,就是孫策也明白了。當年他得知“阿楚被迫離開是因為傅公明想和她結婚”這事時,幾個日夜都沒睡好覺,每天晚上顛三倒四地做夢,生怕阿楚英年早婚,成了籠子里的鳥。
他沒有瞻前顧后權衡利弊的習慣,因而回答得毫不遲疑“阿楚不愿意九歲的姊妹出嫁,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不愿意,認真回絕天子就好了吧”
郭嘉羽扇一掩,差點笑出來。武將的世界非黑即白,簡單得有些令人羨慕了。
“眼下的形勢,千算萬算也是嫁出伏八娘最合適啊,”他搖搖頭,“這和傅公明可不一樣。”
秦楚嘆了一聲“傅公明欲與我家結親,看上的是母親出入南宮的權力,因而兩家只要搭上了關系,是否結婚都是次要的;然而天子”
郭嘉“天子看中的是瑯琊伏氏、還有主公的勢力。可主公本就是他的臣子,非要再密切些,唯有與結下姻緣,將伏氏抬上外戚之位。”
“外戚”的話音一落,書房里又沒人說話了。
當年的竇武、此前的何進,穩坐外戚位后都獲得了世家擁護,風光無限。秦異人雖“離經叛道”過了頭,然而究竟是伏家的女兒,瑯琊伏氏身為功臣世家,族中幾代與皇家有姻,站上外戚之位也是合理的。
良久,孫策才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又抬頭,目光還是坦誠的。他又問了一遍“主公有什么其他想法嗎”
秦楚低下頭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了伏完那封字跡潦草的信帛上。她對著幼年玩伴苦笑了一下。
是了。利益當前,父母乃至伏壽本人都無異議,她甚至不需要召集手下開什么議事會,因為就算是呂布孫策這樣不通文墨的武將,都能一眼看出最佳選擇是哪項。
走向上位的道路必然是艱辛的。她蹚過黃巾與西羌的尸水,在腥風血雨里走了一路,手中白劍不知抹過多少人的頸項,終究沒能做到刀槍不入。
在某些極為短暫的瞬間,尸山血海里辟出新路的秦異人仍然會感到五指的麻木,下手前有片刻的猶豫或許是因為心臟偶爾的刺痛。
欲于此途前行,她生來是該背負一些東西的。
“沒有,是我軟弱了。”
她輕輕搖頭,最終還是回答了手下
“天子欲立阿壽為后,這是好事就這樣辦吧。”
唯一一件幸運的事是,沒有人、連劉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性命早在那日鴆酒后,就已握在了秦楚手中。
就像被雙手護住的微弱燭火,一松手,便能四散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