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風云再起。
劉辯大約也沒想到袁術是這么個德行,丁點貶謫都遭不了,一氣之下居然直接把陳留王給偷了,策馬一去幾千里,現在再想追,也已經來不及了。
看來袁家的挫折教育實在不太行。
“朕不過是讓他去徐州做個刺史還沒發他去交州呢,竟敢、竟敢”他的手猛然一抖,觸摸到了冰冷的瓷器,不由重重地抽了口氣。
“什么混賬”少帝撐起身子,發泄似的一推食案,青瓷盤上玲瓏剔透的大宛葡萄咕嚕嚕滾了一地,隨后便是“啪”的一聲,昂貴的青瓷四分五裂。
內侍低頭匍匐在地,不敢說話。
十四歲的小皇帝按住衣襟,急促地喘了兩聲,黑赤龍袍下的孱弱胸口急促起伏著,他捏緊了袖口。
那內侍斗膽抬起頭,顫巍巍地叫了聲“陛下、還請請保重龍體。”
劉辯“”
他長吁了一口氣,微微合上眼。
自他被董卓李儒灌完鴆酒后,世界就像變了個模樣。哪怕他被秦楚勉強救了回來,到底是沒法回到過去了。
他夜夜被夢魘驚醒,一身冷汗地睜開眼,腦中依然盤桓著那杯鴆酒,看見它在燈光下反射出的董卓猙獰的笑容,只覺痛苦不堪。
眼看著那點余毒在身體里打轉,即便每天按照太醫令的要求服藥,他真正清醒的時間也不超過五個時辰。
劉辯無法控制地走向自己父親的老路,變得貪婪而多疑,只是劉宏貪圖享樂、他貪戀權勢;劉宏忌憚世家,而他疑心所有人。
“我要死了嗎”他感覺眼前發黑,宮殿的雕梁臺階、燈臺案幾,還有滾了滿地的葡萄,都帶著恍惚的重影。
劉辯低下頭,看著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雙手指甲還泛著紫色,他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死亡的門檻,捫心又問了一句,“朕是要死了嗎”
那內侍還低著頭伏在原地,似乎真的在畏懼他的皇威。
劉辯苦笑了一聲,伸手撫著自己狂跳的胸口,又等了一陣,待自己的手腳四肢不再哆嗦、牙齒也不再發顫后,才把那內侍喚了起來。
“你,快去替我請大將軍來。”
秦楚佩劍走入壽安殿時,殿內的滿地狼藉早已收拾妥當。
劉辯已回歸了平靜,安安穩穩地坐在榻上,看起來真的就像個人畜無害的傀儡皇帝,看見她來,還微微笑了一笑。
誰說不是傀儡呢。
少帝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劃過她平靜的面龐,略一垂眼,客氣道“伏卿請坐。”
“陛下今日召臣來,是有什么事嗎”
“嗯,是有一事。”
秦楚微正了身子。
她腹內關于“袁術挾人”的草稿已打了個八九不離十,什么野心勃勃,蔑視朝廷啊,早點解決已除后患啊,這些都是謀士們商量好、由荀彧謄寫工整后她再記下的,說是滴水不漏也不為過。
劉辯和袁術都不按規矩出牌,她也只能把設想的棋盤一掀,亂走一通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她準備發展的根據地東武還在徐州,不先把新晉的徐州刺史拿下,她心中總歸是不安心的。
她抬起眼,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方一眨眼,便聽到少帝帶著病氣的沙啞聲音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