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看,劉華的舉動反而是最合適的正室不行,側室和侍人總可以了吧總歸是巴結,能蹭一點是一點。汝南袁氏那樣的龐然大物注重名聲,不敢妄動,略小些的發展中家族可顧不上這些。
“我還是算了,”秦楚拍板,“前幾日伏府還來了人呢。這些人若是真想聯姻,就把我那些庶兄帶回去挑選吧。”
姻親一事勉強算是塵埃落定,秦楚與謀士們商量了半天,最終決定把哥哥賣了當擋箭牌,自己照舊把時間虛度在床上睡覺,閑雜工作扔給謀士。
至于謀士謀士們兢兢業業,可以說是毫無怨言。
戌時一刻,明月的清輝于庭院中流淌,又從雕花木窗間灑落在書案上。荀彧剛熄滅博山爐不久,屋內還飄散著淡淡的檀香,混著燭光與月色,只讓人神安氣定。
房屋的主人正垂著眼,一筆一劃于素帛上寫信。
他生得的確出眾,鼻梁高挺,一雙桃花眼微微下垂,沉默時薄唇微抿,也難怪如此引人注目,年少時便有種種美譽。
秦楚拉門而進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所謂“燈下觀美人”,意思是昏暗朦朧之中看人,各種瑕疵都會趨近于無,因而顯得更加美麗。這句話倒是很適用于荀彧他平日衣冠齊整時是高嶺之花不可攀,燈下攏發謄信又另有些意味,總之是讓人喜歡的。
秦楚站在門口,笑瞇瞇地咂摸了片刻,覺得劉華送來的人要是能有這種風度,真要她浪費些睡眠時間收下,倒也未嘗不可。
“主公來了。”荀彧不知什么時候擱下筆,對著她微微一笑。
秦楚眨眨眼,也對他笑起來,算是打了招呼,便徑自進來找了木榻坐下。她看了眼案上的信帛,咦了一聲“文若在寫私信”
這可不常見。
“嗯。寫給公達。他本被何進召入京師,該拜侍郎的,只是中途染了風寒,耽擱到現在,不久前才痊愈。我去信給他,也是想請他前往雒陽。”
秦楚“啊”了一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若有心了。”
荀公達就是荀攸了。秦楚襁褓時被送往徐州,曾短暫地與回鄉吊喪的荀攸同行過少年時的荀攸沉默寡言,鋒芒從不外露,因此也吃了好些苦頭,秦楚到現在都記得。
現在么倒是一點不會吃虧了。
以荀攸那樣毒辣的眼光,說不定早看出了雒陽亂象,自己又無心參與紛爭,才找了借口窩在潁川的。畢竟荀氏也是受過黨錮之災的世家,他受前事影響,在亂局下選擇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荀彧大概也是明白這一點,才會拖到現在再寫信給他。
眼下董卓已經伏誅,雒陽大局已定,而秦楚也升了大將軍。她府中公務冗雜,人手不足,正是請荀攸來的時候。
她思緒一晃,不知怎地想起了那時荀攸伸出食指和她握手的場景,感覺有點想笑。
“唔。我很小的時候見過他。公達習慣藏鋒,大巧若拙,是吧”
荀彧不置可否,對著秦楚溫和一笑
“公達有撫寧內外之大才。”
君子不習慣在背后談論他人,盡管秦楚的重點在“大巧”而非“拙”上,荀彧也還是選擇了不語。在秦楚繼續開口前,他很快轉移了話題
“主公,頭發還濕著。”
“啊”話題切換太快,秦楚一時沒反應過來。她順著荀彧的話,抬手摸了摸發尾,才發覺肩上布料已濕了大塊。
顯然大將軍對此并不很在意,信手抽出木簪,隨手繞了兩繞,亂七八糟地把濕漉漉的黑發盤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