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在西北海之外,赤水北岸,有一座山名為章尾山。
山中有一位神,他長著人的臉,蛇的身體,全身都是紅色
他的眼睛豎立長在額頭中央,閉上眼是黑夜,睜開眼是白天。
他不吃飯,不睡覺,也不呼吸,只以風雨為食物。
他的身體長達一千里。
他能照亮西北極地的幽冥國。
他是燭龍,也被稱為燭九陰。
林筑龍就是燭龍,他站在盛朗軒的病床前,以神的身份問他想活下去嗎想的話,我可以幫你。
是回到青春洋溢的十七歲,還是直接跳到充滿無限可能的二十五
想要享受三十而立的成熟也沒問題。
或者,先重溫淡定從容的四十歲,再感受一次學會放下、學會和解的五十歲,然后在眨眼的瞬間,一下子倒退至青澀的少年時代。
只要盛朗軒想,全都可以
“不必了,我們人從生下來,到死亡,活的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老人灑脫回絕,移開眸光,回想這漫長一生,是那么的精彩、跌宕,猶如一場沒有結局的大冒險。
再讓他重來一次,大抵都不會有第一次的充實、曲折,對于不確定的忐忑,面臨選擇時的不安與糾結
生命的可貴之處,不正是在于不能重來么。
燭龍唯有默然。
老人豁地笑了,反過來開解他“你要學會接受死亡這件事,就像落葉歸根,我只是、要回到原本就屬于的那個地方,你應該為我、為我感到高興。”
說完這一句,他用力的吸氣,再努力克制著,緩慢吐息。
這副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因為還沒有見到想見的人,才勉強靠精神力支撐著。
終于,他等到了。
彌留之際,他喃喃低語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呢”
“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我活得太長了,長到有時,都記不清自己的歲數。”
“這一生,最幸運的就是遇到你。”
“謝謝你今天,帶著妹妹來、看望我。”
“真好啊,能來這個世界走一遭。”
“我沒有遺憾了。”
“但愿我沒有讓你失望。”
“再見,父親”
深夜雨勢漸大,以傾盆之勢沖刷著南城。
繁華的霓虹被暈染開,相互交融在一起,潮濕的心情隨之變得模糊。
城市的新地標建筑位于市中心,是一座高達458米的摩天樓。
燭龍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這里。
或許想看看朗軒口中念叨的擁有全世界的風景,也或許是,這確實是適合緬懷的地方
他坐在頂樓正面的護欄上,雙腿垂懸于天臺邊緣,懷里還抱著一個未滿百天的糯米團子。
透明的穹頂在他們上空展開,隔絕了雨水冰冷的侵蝕,卻沒將鬧人的雨聲屏蔽。
他需要一些聲音來做引導,然后,長久的沉陷在過去那段回憶里。
許多以前都忘記的片段,在朗軒離世后,一幕幕的涌現出來,涌到他的眼前。
無比的清晰、深刻
他應接不暇。
林小鳶熬不動了,張開嘴打了一個巨大的呵欠。
為了不讓爸爸為難,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擋了一下。
但就是連這樣的遮擋,也被燭龍完全捕捉。
他面露歉意“困了嗎,先在爸爸懷里睡會兒吧。”
林小鳶用力擠眼睛,擠掉蘊在眼角的淚星子。
不困陪爸爸
燭龍摸摸她的小腦袋,不管她的舉動真正意味著什么,也不管她能否聽得懂,徑自道“我沒事,只是需要時間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