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版燭龍像卷得毫無章法的小旋風,頂著一頭扎眼的白毛闖進殿中,嗚呼哀哉的停不下來。
大家讓他閉嘴,別嚷嚷,別破壞相聚的氣氛。
燭龍被嫌棄了也不惱,隨便找張空桌坐下,十分自信地說“這種聚會沒有我在,你們有什么氣氛可言”
惹得噓聲連連。
滾回偏殿趕作業去吧你
燭龍倒在軟墊上蹬腿賣萌耍無賴,揚言要離家出走,說得好像他常住鐘山,是個沒有叛逆期的乖寶寶一樣。
饕餮受不了的搖頭,“小風箏還擔心不知如何面對,害怕燭龍不接受她的說法還是怎么的她連我這關都過了,面對這種缺心眼的老父親很難嗎”
諦聽差點把酒噴出來“原來你知道自己這一關有多難過。”
“我只是在這里與你說,可沒有刁難她半分。”饕餮自斟自飲,將下午在舟船來的小聚快速復盤,確實是沒有刁難的,結論道,“她就是想得太多了。”
“擁有很多,難免會害怕失去,害怕自己做不好,讓在意的人失望。”諦聽看著坐在對面的白毛,心間忽然生出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饕餮與他感同身受,羨慕起沒心沒肺超快樂的燭龍大人。
諦聽甚至開始自省“仔細想想,以前的我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了,對我的學生也是”
他在外形上是很占優勢的,剛到南城大學那會兒還被學生選為最帥教授來著。
遺憾嚴厲嚴謹的教學態度漸漸拉低了學生們對他的期待,后來還出現了逃課的情況。
鐘山之神不停在眼前賣萌、鬧騰周圍的人包括他在內沒有誰覺得煩。
諦聽就反思,倘若平時課上活躍一些,課下溫和一些,他本身變得讓學生喜歡多一些,孩子們會不會因為喜歡他這個教授,對他教的這門課多花些功夫
答案是肯定的。
饕餮和他不一樣,不需要討人喜歡,燭龍的快樂只會襯托出他的日常無趣,這種時候,怎么做才能讓自己快樂起來呢
“西西和小九到城里玩去了是么”他問的同時,輕描淡寫的翻手捏了決,冰藍色的蝴蝶從指間飛出,蹁躚著向腳下的小神女湖城飛去了。
“傍晚去的,說是跟我們喝酒沒意思。”諦聽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心聲入耳,揚唇笑了,“你這一手,夠燭龍難受一陣子了。”
饕餮冷著臉輕哼“誰讓他平日不管鐘山事務,輪到這種放下公事和大家一起玩樂的時候,又被十幾個書記官抓起來趕工”
因此錯過了女兒的變化之時,最后一個知道真相也是活該
饕餮說風涼話時,正好和燭龍對上視線。
當事龍敏銳得很,剛坐下去,視線交織的一剎,他雙手撐在桌上,直起腰桿兒隔空喊話“直覺告訴我,你在說我的壞話有沒有只用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人來瘋,說的就是鐘山之神了。
“沒有,我們以為你今天出不來,西西和小九覺得聚會少了你不熱鬧,下山玩兒去了,我傳訊叫她們回來。”饕餮面不改色的說完,拿起酒杯淡淡然的喝。
燭龍狐疑的盯著他,不吭氣。
還別說,他這個少年形態,眼睛圓溜溜,眼珠子黑白分明,搭配略帶嬰兒肥的瓜子臉,十分有元氣。
饕餮與他保持對視,順勢想到沒心沒肺的小風箏。
尤其那些安寧無趣的夜晚,他獨自在八角亭下,或煮茶,或小酌,終歸孑然一身。
那般時候,連永遠不會背叛他的木偶侍從都不會呆在身邊。
可是那般時候,有個吃飽喝足的小家伙總會晃悠到他眼前,邁著小短腿在他周圍繞圈圈,跟他閑扯,為他驅散他以為并不存在的寂寞。
而這些年,燭龍仿佛沒有下限的賣萌耍寶,在性格迥異的大家之間孜孜不倦的發揮著調和劑的作用,從這一點看,沒有血緣關系的父女兩還真是迷之相似
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