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醫的那一天,十七歲的林鳶格外平靜。
因為她發現不管自己多么努力,有些事情到了該發生的時候她根本無力阻止。
她能做的只有接受,只有在接受的過程中繼續努力,讓這個過程顯得平緩溫柔一些。
“那天晚上,我和外婆躺在床上,很久都沒有睡著。外婆問我怕不怕,我說怕,可是怕也要好好的。我知道外婆對我期望很大,我還知道,人生大多數時候都是孤獨的,我要學會自己一個人。我也問外婆怕不怕,她想了想,不知道為什么忽然笑了,說有一點兒吧,然后她開始夸我乖巧懂事,是她的驕傲,是小鎮的希望。”
那晚她們聊了很多,林小鳶依然記得,最后快要睡著時,她和外婆都在感嘆鄰居送的大床真舒服,寬寬的,床墊軟軟的,只用了不到一年,像新的一樣
對于那時的林鳶來說,和外婆躺在寬大舒適的床上談天說地,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祖孫相處的點點滴滴,相依為命的溫暖日常,是后來治愈林鳶、支撐她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動力。
“我不知道人死后會不會有靈魂,外婆會不會在天上看著我、保佑我我只知道,我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人,我不能讓外婆失望,更不能讓自己失望。”
林小鳶緩慢的呼出一口氣,桃花瓣似的小口輕輕淺抿,揚著一抹恬靜的笑容,然后看著大家,眼中晃過一瞬頑皮“沒想到我來到這里,都不用努力就擁有那么多。”
猙搶白“這是你應得的。”
脫口而出后,他才發現這話過于肯定,與他以往對待林家小妹的態度不符,于是有些尷尬的拿起杯子喝酒,尷尬眨眼。
林小鳶笑笑“我倒是覺得沒有什么是應得的,不過運氣真的很好就是了。”
來到這個界的第一夜,她一度以為自己活不到天亮。
“有得有失,人生亦是如此。”饕餮聽了一個不錯的故事,臉色都比早先出門時好很多。
林鳶的成長讓他感到欣慰,而林小鳶的成長更是不用擔憂了。
這幾年,沒有白白疼愛她。
往后的很多年,還會給與她更多的愛護。
氣氛有些沉重了,炎禾扯開嗓門大大咧咧道“都過去了,小鳶現在吃好喝好,來這兒就是為了享福的”
姜瑀同他一唱一和“對對對,外婆在天有靈,一定寬慰得不得了”
店小二又送來幾道熱騰騰的小菜,里面有林小鳶最喜歡吃的芙蓉蛋,不過這道菜跟人界的做法天差地別,蛋的取材和增加鮮咸的配料全是北極柜的本地水產。
落麟將張牙舞爪的芙蓉蛋推到林家小妹跟前,問她有沒有膽子吃
林小鳶二話不說,拿起勺子下了手,在芙蓉蛋聲淚俱下的控訴中嘗了一口鮮“好吃”
饕餮拿起適才她斟的酒,一口飲罷,剛舒展的長眉重新擰起,臉上露出那種嘗遍了世間五味雜陳的復雜“好苦”
不但苦,還又澀又辣
好難喝的荷葉酒
炎禾發現盲點“是小鳶最開始喝的那種”
猙得出結論“饕餮大人都快忍不住了,看來真的不好喝。”
落麟默默記住那支瓶子的顏色,將其推到遠處。
林小鳶整蠱得逞,只顧著低頭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