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嫌吵耳朵,吃好了,起身離席,轉去八角亭下泡茶享安寧。
林小鳶貪飯后甜點,屁顛顛的跟在他身后追著去了。
等這頓飯近尾聲,林筑龍端著一盞茶站到窗邊往下一望,庭院里,月色下,寶貝女兒坐在秋千上,三個木偶侍從陪她玩。
一個負責在后面推,另外兩個在旁邊護著,防止意外發生。
秋千蕩得高,林小鳶絲毫不顯懼意,笑得咯咯咯的,還喊“還要高、推高高”
林筑龍眼看著秋千向高空上涌去,落下來,再蕩出更大的弧度,有那么一兩秒的瞬間,總覺得女兒變成真正的風箏,隨時飛高、飛遠,飛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心里忽然變得空落落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怎么這副表情”周諦來到他旁邊,和他并肩往下看。
“看到我女兒這么開心,聯想到一些將來可能會發生,而我不想去阻止,完全放手又會感到挫敗的事”林筑龍欲言又止。
還是那句老話,上古來的老古董了,隨便找家博物館一站,鎮館之寶都得管他叫祖宗,想不通那都是暫時的,時間總會撫平一切、解釋一切。
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周諦嗤地笑了聲“舍不得就直說,這有什么平時阿湛那臭小子在家我嫌他煩,看不到他,又怪想的。”
今天下午他還特地開車去學校看兒子,帶了一堆好吃的。
“不是”林筑龍雙手抱臂,持續注視女兒的眼睛,若有所思的淺淺瞇起,“我們家小風箏還不到三歲大,你有沒有覺得她有點兒過早獨立”
周諦側目“怎么說”
林筑龍跟他認真探討起來“打個比方,這次我回山海界,前后總共去了十一天,小風箏長到現在,頭一回那么長時間見不到我,可她沒有哪天哭著鬧著要找爸爸,胡圓說她得知我有事忙,就沒再跟她們問過,你懂不懂我意思”
周諦懂的,但這話不能亂接。
他答應過小侄女兒。
林筑龍滔滔不絕“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子,見不到爸爸肯定哭嚎,才不會管大人在忙什么,我們家小風箏,不但知道,還懂事不鬧。換你,你詫不詫異”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現在人類的幼崽精著呢,懂的比你多,我學校同事的孩子跟小風箏一般大,整天絞盡腦汁要她爸媽的手機看動畫片,還能解鎖密碼。小風箏只是性子靜了點兒,她心里的小世界說不定比山海界還豐富多彩,你又看不到,成天瞎操心。”周教授打完太極就走,不戀戰
“我想多了”林筑龍狐疑表情不散,陷入怪圈。
這天離開享園,分別時,周諦跟小侄女通風報信了你爸覺得你不粘他,不對他撒嬌,也不哭著鬧著要他陪,老父親感到很孤獨,給提前整出了孤寡老人的狀態。
林小鳶一聽,再一回想,爸爸去山海界那么多天,她應該找機會鬧一鬧的。
大意了
回到家已是睡覺時間。
朱厭來林家做客,要在這里住上一段日子,調整浮躁的心態和心境。
林筑龍安排他睡客房,泡了茶,兩人又在客廳聊了會兒。
林小鳶自己回房間洗漱,換上近期最喜歡的小黃人連體睡衣,再去她的小小書柜前挑了一本主打父女親情的連環畫,豎起耳朵,聽動靜。
等林筑龍安頓好朱厭,上樓,經過女兒的房間,習慣性開門瞄一眼。
就是現在
林小鳶抱著書小跑著沖過去,林筑龍沒來得及反應,只見小黃人跌跌撞撞的朝自己跑來了,連忙蹲下,展開雙臂迎接。
披頭散發的小黃人一頭撞進他胸口,那力道過于集中,竟把他撞出痛感,嗷的一聲,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發出悶笑。
“怎么還襲擊爸爸”他是有哪里沒做到位,惹女兒不高興了嗎
又關心“腦門痛不痛”
“不痛”林小鳶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對他眨啊眨,“想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