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好色嗎”斯南問他也自問。
“還好,”趙佑寧掏出手帕裹住她的手,“不要亂摸,有顏色。”
斯南定睛一看,鹽焗粉的亮黃色明晃晃印在褲子上,罪狀昭著。
“好了,儂現在是很黃色的人了,哈哈哈。”她毫不客氣地繼續多蹭幾下。
兩個黃色的人在辦公室里其實沒干什么黃色的事,卻被舉報了。師生戀是一樁罪名,在辦公室行為不軌是另一樁罪名。雖然斯南所在的系和趙佑寧并無直接關聯,但師生戀這幾年在全國高校都是很敏感的雷池,一觸即炸,涉事的老師幾乎無一幸免。倘若只是女生舉報xx老師非禮或侵犯自己,老師卻總能安然無恙。兩者出自同一處理原則維護學校聲譽。
趙佑寧被談了好幾次話,遵循舊例暫停了招研究生的資格,板上釘釘的項目經費也飛去了其他人名下。老副教授扼腕不已,一時與趙佑寧惺惺相惜同病相憐,把行政領導們一一數落過來,感嘆一代不如一代,又抱怨高校比社會還難混,至少外頭靠真本事總有出頭之日,罵完一圈,再同佑寧細細分析辦公室里誰會做出這等卑鄙下流之事,不免疑鄰盜斧。佑寧心里有數,跟老副教授直言不可能是辦公室同事所為。
有那好事多嘴的,在教師食堂里背后提起趙衍,笑言這父子兩教授,父子都搞師生戀,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正笑得暢快,卻被人兜頭一碗雪菜豆腐湯淋下來,要不是黃小蕾幾個攔腰抱住,陳斯南能把飯桌都掀了。
學校要給陳斯南記過處分入檔案,陳斯南對著輔導員老師跳腳“隨便這破學校完全配不上我,我還不打算上了呢,我重新去考北大去留學,但我走之前得扒了那卑鄙小人的皮”輔導員老師哭笑不得“你能不能走點尋常路正常人難道不是問寫個檢討是不是可以不背處分陳斯南你可真是”
系里不少老教授都認識顧北武,愛屋及烏也喜歡陳斯南,加上陳斯南屬于最擅長提問的學生,她不怕老師,跟誰都自來熟,去辦公室比去教室還頻繁,所以給她說情的還真不少,但架不住要求嚴懲她的人也不少,被她潑湯的那位女老師身后有尊大佛,系里好說歹說她才同意不報警不上報不鬧大。
趙佑寧知道后,拿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一書以及打印出來的民法通則去找經濟學院洪院長,誰也不知道他說了什么,事后洪院長決定不對陳斯南做任何處分。十月底,趙佑寧委托胡律師先對學校提起了行政訴訟,再對匿名舉報者提起了民事訴訟。兩場訴訟都極快地達成了和解。舉報者浮出水面,卻是追求趙佑寧而不得的宋辭。陳斯南尋仇幾次沒找到人,聽說宋辭羞于見人已準備出國深造。
“不要臉她根本不配做老師,配不上任何大學”陳斯南憤憤然得出結論,擲地有聲,轉頭慫恿趙佑寧“學校也配不上你你回美國去,回h大去,我也申請留學,咱們一起走。”
再一轉頭,沒過天,氣話就被她丟到了一旁。
經此一役,趙佑寧在陳斯南心里又多了一圈光環,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只擔了“師生戀”的虛名,準備磨刀霍霍向佑寧徹底把他辦了。可惜塵埃落定后趙佑寧先去了中科大考察,又應母校北大邀請去北京參加物理學的一個研討會,校內便有傳言說趙佑寧是由于被不公對待而萌生了去意,一時間珍惜人才,留住人才的呼聲甚高。趙佑寧的項目資金很快批了下來,他回到上海的時候已是冬季。
佑寧并不知道,在他離滬的半個月里,陳斯南的心思已經百折千回了無數,可惜她沒有記日記的習慣,否則已經寫完一部長篇著作。
斯南自以為是愛過的,在她上初中的時候,她想念景生就會給他寫信,把自己吃的用的經歷過的一切都事無巨細地告訴他,后來這個傾訴對象變成了趙佑寧。但這次佑寧離校后,斯南卻發現自己迫切想知道他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早上眼睛一睜就會想這家伙醒了沒,夜里眼睛一閉會想這家伙睡了沒,在食堂會無意識地打上趙佑寧愛吃的菜,在課堂上會想像他教學的模樣,連室友帶給她的茶葉蛋都會讓她感嘆“要是趙佑寧肯定給我帶三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