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地稚嫩,羸弱,和天真。
竟一眼就能望透。
黑澤陣沒有失望,相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亢奮,被失望透頂的世界冷卻的血液兀自沸騰,一種新的可能性自不足一米遠的位置展開。
不需要用槍,他用一只左手,就能在藏身于酒吧角落的女人射出子彈前,擰斷黑衣組織boss毫不設防的脆弱脖頸。
失去boss的黑暗巨船會頓時陷入巨大混亂,用外力無法撼動它,最好的方式便是從內部瓦解,即使組織內斗奪權后并不會四分五裂,期間消磨掉的力量也必然是不可估量的。僅憑這個結果,便足以令黑澤陣滿意,按照他原本的預計,哪怕最后拼上了自己的命,也別想動組織的筋骨,給組織一記重創,已經是超常發揮的意外之喜了。
但是
但是,他為什么要殺了他
還有比這更好的選擇。
黑澤陣是一個聰明人,所以他能在一瞬的對視中,看透“boss”與黑暗格格不入的本質。
而更妙的是,對于黑白雙方,他都沒有什么歸屬感,根本目的就擺在這里,他全然不介意用什么方式來達成。
其實他不喜歡賭博。任何一個本性多疑的人都很討厭無法掌握的未知,只不過,黑澤陣本性還是貪婪的,欲望破開了一道口子,便無窮無盡。
他愿意賭一場。
與給了他一個巨大“驚喜”的,親愛的boss。
以上的權衡皆發生在不會惹來懷疑的幾秒內,黑澤陣結束了普通底層干部忽被升職最高領導的震驚,恢復到仿佛無事發生的正常,謹慎收好boss交給他的所有文件,恭敬告退。
他什么都沒問,多余的言語盡數抹去,回去的當天便開始工作,先把文件中附帶的注意事項逐一細看,隨后用半個晚上的時間略微熟悉組織明面暗面的部門分工,后半夜便正式上手,有序處理起堆積了至少好幾天的雜務。
效率高,嘴巴嚴,還上道,就像他本人一般果決利落,以至于死盯著他的貝爾摩德硬是沒找到機會找茬
“g的底細不明,您給了他太多可以放肆的權利,他這樣渾身寫滿危險的男人肯定不會安分。”
找不了茬,但她可以不厭其煩地背后挑刺“他對您的忠誠,絕對比不上您對他的信任,這就是證明他剛得到您的青睞一步登天,立刻動用您容許他使用的權限,搭建直屬于他的情報組和行動組,甚至越過了您,不向您匯報”
貝爾摩德說起便難掩怒火,可她很快意識到了什么,音量頓減,話音里滿是不敢伸手觸碰易碎品般的憂心“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讓您煩心的事您想喝水嗎”
剛從手術臺下來的源千穆靠坐在床頭,兩只布滿針孔和青紫痕跡的手掌搭在薄薄的被單上,慘白的皮膚包裹住瘦出輪廓的骨頭,好似完全沒有穩穩抓握的力氣。
他過于消瘦的身體,同樣把睡衣撐得空蕩肥大了一周,就像小孩笨拙地套上了大人的衣服貝爾摩德給他準備的是最貼合他體型的尺碼沒錯,只不過他比兩個月前又憔悴了一些,拼死壓榨自己的實驗能救他的命,但代價是過程無比難熬。
全身上下稍微帶點顏色的地方,無精打采的紅發黯淡,還沒徹底從疼痛中脫離的紅眸空洞,貝爾摩德小心的詢問傳來時,只有浮起干皮的嘴唇輕動,發出的聲音只比呼吸重一丁點。
“好。”
源千穆本來想拒絕,他潛意識排斥自己最虛弱的模樣被他人看見,連帶著短暫的接觸亦會激起本能的警覺,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果女人想要傷害他,他毫無反抗之力。
可此時的他確實很口渴,在五臟六腑乃至每一條骨縫里肆虐的疼痛尚未褪去,他連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再加上他已經熟悉貝爾摩德了,大致可以判斷,她對他沒有惡意,被靠近應該能保證安全。
所以他才接受了,坐著不動,任由女人動作溫柔地喂了幾口水,女人還沾濕了一根棉簽,慢慢點觸上來,撫平他唇上邊緣翹起的干皮。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