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呈現的過去里,到底摻了幾分假呢”
旁觀者視角里,千穆似乎只是在對著虛空自言自語。
手套自掌心處裂開了一條大口,很正常,想“推門”不請自來總得多費點力氣,他把內部變得血淋淋、從口子往外漏紅的手套摘掉,很不講究地直接扔在了地上。
因為視野之內沒有垃圾桶,再遠些的地方也是鋼筋水泥鋪就的斷壁殘垣,腳下要么是灰要么是泥,就把所處之處當做垃圾場也沒什么問題。
他抱著游客的心態悠然觀望了一圈,還隨便挑了個方向走出了幾百米。
商城大樓倒塌了大半,過去抬眼就能見的東京鐵塔也斷成了兩截,依稀能在巨大沉重的水泥墻下看到車頂被砸凹的車尾巴。
夾霜的寒風卷起角落里廣告傳單還是兒童繪本的碎片,拂過至少一年前還是瀝青路的街道,連積灰也不允許留下,空蕩蕩的冷清傳開,市中心商業街的廢墟頓時更加荒涼。
這座城市,還有人活著嗎
應當是有的。
千穆能感應到離他最近的生命跡象,大約活動在十幾公里以外,即使面對人力難以抵抗的災難,弱小的人類也是很頑強的。
熟人應該也有,比如江戶川柯南、不,這里他還是工藤新一,零在公安的下屬風見先生。
他暫時不打算去看一眼這個世界誰死了他也不會死的主角小偵探不好意思,說得不夠嚴謹,是“主角之一”,在這個破成篩子的大雜燴世界有很多個主角,魔幻不過別家劇組的柯南片場很吃虧。
只過了三年,他們這邊的重要配角已經死了一片,再發展下去,欽定的主角也要危險了。
“看到這一幕,真是難過,我可是全員幸福大團圓的和平愛好者啊。”
真大團圓愛好者感慨完,又往前走了一陣,在距離曾經的警視廳大樓還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下,忽然唇角勾起,輕悠悠地道“所以呢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啊,在心心念念著你的觀眾面前背刺揭底的人很討厭,我當然是知道的,但我們之間不需要介意這中小細節,對吧”
前方響起了極輕的笑聲。
這個笑聲有些沙啞,還好是順風,不然根本傳不了太遠就散了。
“大概一點點。”
笑聲的主人開口,嗓音不變的奇怪,像是需要熟練度來對聲線進行調試,說的字越多,后面的話音就越正常“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我記不清了,在真實的基礎上,適當加工一點點細節,應該,可以理解”
“有惡意引導的嫌疑哦,不過我也沒資格說你。”千穆抬首看向上方,唇邊的笑意似有加深,微瞇的眼里卻沒多少溫度,“沒傻呀,反應這么快,不是挺聰明的嘛。”
“不用試了,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你,我家可愛好忽悠的老鄉們和你不在一個服務器,就算引導他們產生能撕碎鎖鏈的、非常想救你的渴望,你也用不上。”
“唔必須連上才行,算了。”
“放棄得這么快”
“完全沒希望啊,我剛生起一點心思就被你戳穿了那么,你會放過我嗎”
不帶情緒地遺憾了一秒,對方便迅速進入了正題。
千穆并未立刻回答,雖然答案在來時就確定了。
他花了一點時間打量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不得不說,單知道對方的存在是一回事,實際見到了又是另一回事,此刻他的心情頗為奇妙。
像是在照鏡子不是他和“自己”相似得難分的意思,事實上他們一點也不像,連最應該相同的外表,都因對方至今未擺脫的“絕癥”拉開了差距。
鏡子里照出的是他的“過去”。
豐富的心理活動大致可以概括為哈,這就是編造劇本忽悠觀眾的報應嗎好歹二十九歲的人了,早就過了穿衛衣的年齡了,為了加速獲取論壇的好感,還真是不擇手段
熱心市民源先生特別備注幾十年沒穿過衛衣的他是個極有品位的體面人內心震撼,嘆為觀止,不愧是求生欲強到變態的“自己”,神經錯亂了也不忘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