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千穆。”
他話音一轉,變為發自內心的擔憂“你還有多少時間呢”
“如果實驗沒有重大突破,也只剩下五六年壽命的你,竟奢侈到連最后的時間也不以為然了,就要為了一群遠沒有你的性命重要的弱者,冒死違逆我嗎”
“”
源千穆的臉色頓時慘淡若薄紙,可與被扎破最不想面對的現實的痛苦相反,他赤紅的雙眼厲色不減,反而浮起更多的陰翳。
“我,只為我自己。”他一字一頓道。
“很好的發言。”男人夸獎,“比起朋友,性命更重要,比起性命,自由更重要年輕人總會產生這樣天真可愛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理解。”
“沒關系,我可以假裝不知道,你對你只相處了大半年的朋友們還抱有不該有的期望。等你再長大一點,由衷體會到生命之可貴以后,就會意識到,還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些。”
“無論如何,你都不想死。”
“這也是可以成真的,只要你把期望的對象換一個。”男人悠悠說完,朝前伸出手,等待另一只膚色更白的手主動和他相握,“只要你愿意聽我的話。我許諾,死亡會離你很遠。”
他的話語仿佛帶有一種神奇的蠱惑色彩,有時也只需一個輕垂的真摯眼神,便能引誘警惕或無知的聽者無條件對他托付信任。
即使只是內容本身,對源千穆而言,也有著極難抵抗的魔力。
源千穆差點就動搖了。
但最后還是沒有。
他對這個男人根本沒有信任可言,這是最重要的。
其次,他絕不會甘心把自己的命交給他人做主,如今看似接受了代號,徹底回到了男人的掌控之中,卻不代表他同樣接受了被操控的命運。
正如男人所言,他只剩下最多六年的壽命,想要活下去,組織的力量必不可少。委曲求全也無所謂,他會利用自己能找到的一切助力,直到得償所愿,再脫離
可是,僅憑自己的努力,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嗎
又或者,即使真的攻克了擋在面前的最大難題,他又真的能如自己所想那般,輕松地離開嗎
源千穆無法給自己一個準確的回答。
許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已然窺見了幾乎不可能成真的艱難,只是在輕視自己的男人面前,自知不可能也絕不會松口。
“一昧的倔強對你也沒有好處啊。”男人輕嘆。
“好吧,你又做出了一個難度更高的選擇。”被再度拒絕的他坦然收回手,兩手在桌上輕輕一撐,站了起來,“我能做的就是尊重,嗯,尊重你的選擇,然后,在你后悔的時候”
“多慮了,我不會有后悔的那一天,也不會給你看笑話的機會。”
“留點余地總是好的,還是說,你就這么恨我,覺得我在你跌落的時刻永遠不會伸手,只會冷眼旁觀到最后,再把你踏得更深。”
“你不會么”源千穆反問。
“唔,好問題,我會嗎就算我說不會,你也不信吧。”男人笑著。
慵懶坐著時還看不出來,只覺得外表差距甚遠的兩人身量相差無幾,但當男人雙足平穩地站在地上,與紅發青年不過半拳之距時,鮮明的區別頓時出來了。
他比紅發青年高出不少,同樣穿著白大褂,紅發青年被下墜的衣擺拉得消瘦,面色似在光影交接處被涂抹得灰白,而他則將過于肥大單薄的外套撐了起來,隨意的舉動便透著游刃有余的瀟灑,這也是成天待在實驗室的艾利克斯博士不可能擁有的獨特氣場。
源千穆直面他的第一時間便想皺眉,自己正被死死壓制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他甚至意識到,自己在男人面前毫無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