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罰過那幾人后,便不會再聽到那樣不知好歹的話。誰知,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就又傳出了那樣的話。
當著秋蕪的面,他沒忍住大發雷霆,命康成即刻安排人下去查,找出散播流言的始作俑者,像上次一樣狠狠懲罰。
康成不敢耽誤,轉身便下去了。
元穆安留在殿中,只覺余怒未消,一轉頭對上秋蕪平靜得有些模糊的臉色,不禁窒了窒。
他如今已明白了他們之所以敢這般放肆,不過是因為秋蕪至今仍舊是宮女之身,在他們眼里只是曇花一現,此刻見秋蕪毫無反應的樣子,只覺莫名愧疚。
“都是些不知好歹之人,蕪兒,你別放在心上,很快她們就不敢了。”
他沉沉地開口,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秋蕪不懂他口中的“很快”是不是有別的意思,但的確如他所言,幾日后,這些人便不再議論她了,興慶宮里有了更值得他們議論的事。
北方邊疆的戰場上,一道又一道捷報傳入京中,大燕將士們經過不到三個月的酣戰,已取得壓倒性勝利,突厥可汗見難以抵擋燕軍的攻勢,已派使者前來求和。
在大燕朝廷上下的預計中,這場大戰原本應該持續至少五個月,甚至很可能拉長至一年半載。而令戰勢進展如此突飛猛進的,便是那個名叫秦銜的年輕校尉。
聽聞,他先是像主帥獻計,成功替燕軍生擒了數百突厥王公貴族及其家眷,接著,又自請為先鋒,領三千騎兵千里奔襲突厥王帳,不但擒下了突厥可汗最器重的三個兒子,還俘虜了牛羊數千。
眼看已是冬日,北方大漠風雪凜冽,突厥人世代游牧,不事農耕,每年冬日都是最難熬的時候,牛羊是他們度日的根本,被擄走這么多,無異于雪上加霜。
正是因此,可汗才不得不主動休戰求和。
秦銜如此年輕,便立下這樣的汗馬功勞,必然前途無量,太子已然下令,請將士們班師回朝,論功行賞,屆時,加官晉爵,不在話下。
一時間,宮里的宮女太監人人都在議論這位出身平民,卻在軍中嶄露頭角的小微,言辭之間,無不是真心實意的敬佩與夸贊。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十多日,直到興慶宮中又迎來大事,方暫時止息。
在謝皇后的催促下,元穆安與謝頤清的婚事已籌備得差不多,隨著婚期臘月十九的臨近,興慶宮里各處都在為婚儀做準備,從灑掃清理到裝點宮室,一點也不敢怠慢。
東宮作為婚儀舉行之處,更是動靜極大。
外頭負責灑掃的宮女和太監每日一大早便起來,仿佛要將平日閑置的所有宮室都趕在婚期之前休整一遍。
唯有太子起居的清暉殿,從里至外,沒有一點變化。
白日,仍是秋蕪一個人待著,由海連帶著太監們守著,到了夜里,元穆安回來與她同寢。
外頭的所有陣仗,仿佛都與清暉殿無關。
秋蕪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元穆安對謝四娘并無感情,對這樁婚事更是態度冷漠。
若是從前,除了對謝四娘難言的愧疚外,她的心中大概還會有幾分可恥的安慰和竊喜。如今,卻是替謝四娘感到不公與可悲。
太子妃即將入主東宮,她再住在清暉殿,儼然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