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穆安似乎已越來越能猜到秋蕪的心思,在她擔憂之際,便已親自寫了字條來告訴她,只要查明中山王府的那些宮女太監與謀逆之事并無牽連,便不會降罪。
這已是他這個皇帝能給出的最公允的處置,她不是因私廢公之人,對此已心滿意足。
這兩日,元穆安還是和過去一樣,每日傍晚讓人送來他親手寫的一張字條,就當是無法見面之下,一表相思之意的辦法。
而秋蕪則不似從前那般對此置之不理。
她也會請來送信的太監吃口茶稍候,自己則提著筆再三斟酌,將滿腔的牽掛與柔情化為三言兩語,再交人帶去宮中。
這兩日,在平靜中度過。
直到三日后,逆黨盡數肅清,宮中的圣旨也終于下來了。
謝太后勾結逆賊,密謀扶中山王元燁篡位謀權,事情敗露后,不但不知悔過,反而再度謀刺天子,故廢其太后之位,賜白綾自行了斷。
中山王元燁與謝太后合謀弒君篡位,大逆不道,奪取親王封號,廢為庶人,幽于皇陵,此生不得踏出一步。
至于謝家,因謝頤清的緣故,除卻聽從謝太后之命參與謀反之人獲罪外,其余老弱婦孺皆得保留良民籍,三族之內,男子三代不得入朝為官。
余下的另外幾個參與謀反的世家,亦相應獲罪。
此詔之后,還未等京城百姓沸騰,便又有一道天子罪己詔,稱身為人子,不能事孝,反與生母兵刃相見,枉讀圣賢之書,有愧于天下臣民,故請輟朝十日,入佛堂齋戒懺悔,以平息上天之怒。
秋蕪知曉元穆安是個言出必行之人,既說要齋戒,哪怕拖著受傷的軀體,也定會踐行承諾。
果然,到傍晚,宮中傳出謝太后薨逝的消息的同時,亦有元穆安送來的信,告訴她接下來十日,他將獨守佛堂,無法給她寫信。
謝太后身為母親,不但始終將自己的不幸發泄在親生兒子的身上,就連臨死,都還要把兒子拖下水。
已背著弒殺兄長的罪名的元穆安,此后還要再加一道賜死生母之罪,一輩子受人詬病。
這十日間,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動亂之后,人心惶惶的氣氛中,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天子對一切早有防備,反應迅速,很快就將事情平息,沒有傷及無辜。
好在,城中秩序日漸恢復,秦銜遂讓胡大幾人出去打聽考察了一番各處的宅子。
胡大等人前兩日在驛館已向元穆安派來的金吾衛的人打聽清楚了幾個有宅子出售的好地方,一得令,連忙一一實地查看,最后,在秦銜與秋蕪的商議下,挑了一處位于興慶宮西南大約三里外的宅子。
皇宮附近自然住的都是皇親貴戚、文武百官。許多朝臣為了趕早朝,都住得離皇宮極近,因而這附近的宅子價格亦高。
秦銜沒什么家底,為官亦只有一年有余,攢下的銀兩不算太多,幸而這次打了勝仗,元穆安賞他千金,這才讓他不至于囊中羞澀。
然而,為了盡哥哥的一分心意,將更多錢財留下給妹妹當作嫁妝,他只挑了一處帶花園的三進院子做府宅,與同品級的官員相比,稱得上十分樸素。
秋蕪本不贊同,但他堅持說,自生父母與養父母相繼去世后,他便明白了錢財只是身外之物,家人平安方是最重要的,她想,等將來她也有了俸銀,再給哥哥換一處宅子,遂沒再反對。
十日里,兄妹二人搬入新宅,又買了幾名仆從,安頓好一切,便算是在京城有了自己的家。
十日一過,元穆安自佛堂出來,重新恢復朝會,處理政務。
涼州將士們的獎賞一一定下,秦銜如期被調入兵部任兵部侍郎。
眼看一切都有塵埃落定之勢,已被廢為庶人的元燁,也終于要在官兵們的押解下離開京城,前往即將幽禁他下半輩子的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