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此時的他已是登臨天下的一國之君,再不是剛以宮變逼迫太上皇讓權時,地位不穩的太子。
那時的他忌憚下面幾個與他一樣流著皇家血脈的親弟弟,現在的他卻沒必要再將毫無根基的元燁視為眼中釘。元燁本就是他用來向天下人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的棋子,他又怎會急著趕盡殺絕
只是,想到離開前,最后一次見到元燁時,他陰沉郁結,全無少年意氣的樣子,她忍不住有些愧疚。
“若不是因為我,他也不見得會與郎君生出這樣的嫌隙”
想當初,盡管元穆安打心底里看不上元燁,但至少愿意做些表明工夫,而元燁更是一心敬仰元穆安這個兄長,將他對自己的好一點一滴都記在心里,感激不已。
若不是她瞞著他與元穆安暗通款曲,這兄弟二人興許仍舊維持著兄友弟恭的狀態。
元穆安聞言,皺了皺眉,道“與你何干若不是你,他”
話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若不是秋蕪,他不見得還會留下元燁。盡管他當時的確想著要在皇室子侄中挑一個出來,好好護著,以扭轉宮變給他帶來的惡名,可那個人并非一定要是元燁,從旁宗子弟中挑反而更加安全。
他本想說,若沒有秋蕪,元燁興許早已被他除去了。
可是,方才那一瞬,他忽然不想在秋蕪面前提及自己殘忍冷酷的一面。
“他本性如此,即便不是因為你,將來也不見得能安于閑散親王的身份。”
他不喜歡秋蕪這般為元燁感到愧疚,以前如此,現在也一樣。若秋蕪當真會因為元燁而對他生恨,他覺得自己一定難以忍受。
秋蕪經他這樣一提醒,愣了愣,慢慢回過味來,察覺到元穆安的不快,正待說些什么,卻聽身后傳來一陣動靜。
“娘子,袁郎,奴等來了”胡大情緒高漲,一邊揮鞭,一邊扯著嗓門喊。
元穆安像是不敢再聽到秋蕪替元燁辯解,或是責怪自己的話,在她開口前,先轉身行到拴馬的巨石邊,解下韁繩,牽著馬過來,道“走吧,先渡河。”
秋蕪張了張口,眼見他默不作聲地翻身上馬,也沒繼續說,而是先跟著上馬,跟在他的身后,朝結了薄冰的河面行去。
元穆安雖情緒低落,卻仍舊隨時注意著她。
他騎馬走在前面,一邊仔細腳下,一邊回頭告訴她哪兒要當心,哪兒不能踩,哪兒要防著馬蹄打滑,絲毫不敢懈怠。
一直到徹底渡過那一片河面,才暫時松了口氣。
他低垂著眼,撫了撫馬兒的鬃毛,似在安撫馬兒,又似在安撫自己。
秋蕪靜靜看著他,方才的震驚與傷感也漸漸平復下來,見胡大他們還未到河邊,方輕聲道“我非圣人,自無法對眾生一視同仁。可若他當真犯了滔天的大罪,郎君要依律處置,亦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