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說死亡壓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壓力。
可在下區,相比無處不在的洶涌死亡壓力,被一圈又一圈的無盡麻木者重重包圍,才更讓顧雷感到壓抑煩躁,或者說厭惡憤怒。
盡管出于對死去同學的愧疚和贖罪之心,特別是對費奇的、對安妮的,他如今已不敢太過多考慮自己的利益,而把第一分團的利益置于最高位置,比自己的生死還高。
可這兩天親眼見過那么多觸目驚心的人或事,他也不禁想過
這樣真得好嘛
就讓第一分團的諸位得到幸福真可以嗎
難道其他人就該那樣過著人不如狗的生活
那一刻,顧雷終于想起老師和他講過的、“人類生來自私”后面的、一直被他刻意遺忘的后半段
“可人光靠自私是活不下去的呀”
“但是,顧雷同學,你一定要注意”
“”
“即使任何生物的本性都是自私的,都會為生存而不斷互相競爭,但光靠自私,任何生物都是生存不下去的。”
“”
“至少,從占馬星那片溫暖的起源之海里脫穎而出的,既不是那些攻擊力最強的單細胞生物,也不是那些防御力最強的單細胞生物,或是那些移動得最快的單細胞生物,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懂得合作的,那些既自私又不那么自私的,多細胞生物”
盡管為生存不擇手段的自私是基因的天賦秉性,但同樣是為了生存,除自私之外,緊跟著被寫入基因里的天賦秉性,正是合作。
甚至,這個寫入的時間還在單細胞生物進化成多細胞生物之前。
單細胞生物間的互相吞噬融和,有些作為容器、有些作為細胞器、有些負責防御、有些負責攻擊、有些分解物質養料動力,各單細胞微生物團結一心、分工協作,聯合進化為防御力、攻擊力、速度俱大幅提高且兼具諸多功能的復雜單細胞,正是“合作”這個詞正式被寫入基因中生命法典的重要標志。
因此,顧雷終究不得不正視,也本就不應該忽視,那就是,人天性自私而又不可能絕對自私,且絕對的自私對大多數人來說也往往都不是一種有利的生存方案。
因此,他終于起念想為那些勞苦大眾做些什么,畢竟他和第一分團的各位團員也是猿人,不可能真正被龍人完全視為無間的一體。
因此,他也曾沖動熱血地想出一些方案,乃至是忍不住幻想通過伊曼或日耳曼侯爵對當地國會施加影響,也想為底層的蕓蕓眾生多爭取一些權益,哪怕輕微改善一點他們的生活狀況也滿足。
然而,很快很快,顧雷的心就被這下區冷冰冰的現實涼個通透。
很顯然,這些居住下區的人大多已徹底被巨大的精神壓力壓垮,都變得冷漠且麻木,只愿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愿為任何其他人多付出任何東西。
而想為如此麻木不仁的數千萬底層民眾爭取權益,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不僅集體之間,集體內部也存在競爭。
就比如,上下層之間,下層多要一些權益,上層就少分得一些權益。
是故,任何為底層說話辦事的行為在這或根本不屬于猿人的國家,就無異于羊奪虎食、群兔博獅,會召來獅虎們的殘酷聯合打擊。
他或其他有心為民請命的人,乃至是他們想要幫助的人,很多很多,都可能遭遇不測。
殺雞為敬猴,敬猴必殺雞
偏偏,群羊想奪食、群兔欲勝獅,最靠譜的方法非是群羊或群兔團結一心、皆抱定舍小我以全大我之心不行,誰都不可退后一步。
世界在生命誕生之初就昭示之以如下真理
弱者若想戰勝強者,最有用的方法就是弱者心懷“或需放棄生存之覺悟”,抱團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