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要炫耀技術一樣,出租車在狹隘彎折的道路上快速靈活穿梭。
而暫時脫離了人群,顧雷強撐的、硬起的心,卻又不免不知第幾次地變得沉重起來。
眼前所見之一切,實在太讓他這個小地方來的人感到觸目驚心了。
強調上下級壓迫的社會金字塔理論他也聽說過,可他從未像這一分一秒那般,切身地意識到自己已是金字塔某一較高階層的一份子,以及自己正對下層所產生的巨大壓迫。
路邊那一棟棟微微佝僂的高樓大廈更多還是心理上的幻象,但道邊一個個彎腰駝背的男女老少,卻皆是貨真價實的。
在顧雷看來,那根本就是恐怖小說里才會出現的悲哀人物。
他們就像神話傳說中被巨人奴役的矮人,或是封建時代為貴族拉船的纖夫一樣,充滿超現實主義色彩,卻偏偏都活靈活現,是色彩分明的現實。
此地別說比之頂區,就是比之鐵衛3號的簡陋設施和它的貧窮市民,他都由衷覺得這里的樓房和居民實在是太過可憐。
并且,讓他本能地感到難以接受和痛苦的是,自己竟不知不覺地就成了造成這副恐怖景象的元兇之一。突如其來的罪惡感令他猝不及防
顧雷極力平穩呼吸
不行,我得專心點不行,現在我沒空管那么多
顧雷煩躁地把視線轉回車內,卻發現心靈依舊得不到片刻喘息。
為矯正自己變形的脊椎,司機師傅給自己的安全帶進行過一番改造,如今多出了三道。一道勒著額頭,一道緊緊勒著胸口,一道緊緊勒著腰部。
顧雷見此,卻瞬間有種火冒三丈的感覺。
他無奈地強行壓抑住自己,只是握緊拳頭在座椅上輕輕捶打一下,后大口喘著氣,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窗外之所見,卻讓他瞬間就渾身戰栗起來,感到更突如其來的心神大震。
他居然看到一頭用四足行走、就像沒脖子的長頸鹿一樣、似人非人的可怕怪物。
且當他稍稍仔細打量一陣后,更是被嚇得連發絲都全部豎起。
那當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年輕男人。
但是,一個人,又怎么可能四肢等長、還用四足爬著行走呢
答案是,這個人的雙手都分別綁著一把短拐
看著他用詭異丑陋的四足艱難爬行,特別是看到有一些無知可惡的小孩嬉笑著輪流爬上他彎折的背、一跳一跳地、像騎馬一般地戲弄他,顧雷控制不住地慢慢睜開眼簾,看得目眥欲裂。
那個被重力壓得早早畸形的小孩都未有給他帶來這么無法抵擋的強烈沖擊。
都說學會用雙足直立行走是人類進化成智人的一個重要標志,是生命的禮贊,那在數萬年后的現代,在贊巴魯克,在這座世界上最繁榮發達的國際性大都市之一,乃至是世界上最智慧文明的城市之一,怎么還會有人被迫像野獸一樣用四肢爬著行走呢
是誰
是誰害的
這一刻,顧雷只覺得眼睛好疼好疼、又要冒出淚來,又要冒出血一樣的淚來。
顧雷不由用力捂住眼睛,就像要刻意忘掉什么似地強行合上了眼簾。
他現在真有點分不清,他剛剛所見之鮮艷圖像,到底是貪狼的攝像頭傳來的,還是通過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醫生私下里和伊曼、納斯塔西婭等人皆說過,他或許不是眼睛瞎了,而是不愿再看見什么。
但終究,他還是不得不看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