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五彩琉璃灑落在清冷的教堂里,空靈的鐘聲在寬敞明亮的大廳里持續回蕩,神圣無比。
沉思一會后,一聲比鐘聲猶要圣潔三分的聲音在懺悔室內響起
“傷害來自于被傷害”
仿佛其中沉淀著時光的結晶一樣,這聲音平和深邃,振聾發聵。
傾訴者臉上因不堪重負而早早出現的密集愁紋終于鋪展開來,若有所思,不由一詞一頓地重復道
“傷害,來自于,被,傷害”
“是”
薄薄的簾布對面又傳來一聲依舊平和、但斬釘截鐵的回答。
雖然只能看出一個筆挺的身形,可傾訴者猜想,對面必是一位年富力強、光明智慧的神父。
神父接著解釋道
“我不知道你是誰,可從你的辦公室環境來看,你大概率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是。”
“那么你被職場霸凌所困擾的同時,是否有苦惱過,既然了解和模仿是所有學習的基礎,那人到底是從哪里學會傷害這一殘忍行為的”
傾訴者頓時沉默下來,眼角已開始微微抽動。
“人性本無善惡,每個人都是裸地降生到這個世間的,每個嬰兒起初都像白紙一樣純潔。而純潔的嬰兒后來怎么就會學壞怎么就會成為那樣一個無情之人怎么就會給你的身心留下累累傷痕我覺得,答案應該就在給那個嬰兒留下累累傷痕的前一個人身上。”
傾訴者目光閃爍,臉已有點變形
“神父,您,您的意思是”
“根據我的多年經驗,你的主管那樣粗暴地對待你,必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從一個普通的職員過來的,必然也經歷過和你一樣的苦難,必然會體諒你,必然是他也正遭受著和你一樣的欺辱,才會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在說“果然如此”一樣,傾訴者露出了憤怒怨毒的目光,皺紋再次緊緊地皺在一起。
而看著對面簾布后透出的惡光,神父平和的語氣未有一分改變,接著耐心地勸解道
“你想想,是不是每當你們主管被你們老板辱罵訓斥后,都會格外暴虐。說到底是因為你的老板傷害了你的主管,你的主管才會把傷害傳遞給你。你的主管其實也是一個可憐的人,他和你一樣,其實正忍受著不得不忍受的難堪痛苦。”
“”
“有生皆苦,世人皆有施暴者和受害者兩種屬性,就連你們的老板也不例外。你們的老板必然也正被什么東西壓迫著。你們公司內部就充滿競爭,又何況是公司外,又何況是公司與公司之間。加上這些年自動化浪潮的沖擊愈發兇猛,你們公司肯定也和其他許多公司一樣舉步維艱,你們老板自然肯定也正承受著愈發可怕的壓力。”
“”
“現在經濟形勢這么艱難,不止你難,大家都難。你因害怕失業而無奈痛苦地忍受他們的欺壓,你的老板又何嘗不是。破產有時可比失業可怕得多。因此,盡管你上級發泄壓力的方法不對,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多體諒他們一些。”
“”
“畢竟,在沒打倒敵人之前拳頭一定要握緊,你們唯有緊緊抱在一起,全力掙扎,才有可能成功抵御時代變遷所帶來的巨大沖擊。而你們的老板更是站在你們身前,張開雙臂,直面這種恐怖沖擊的領頭人。”
一番開導下來,傾訴者猙獰仇恨的表情終于慢慢消失,臉上密集的愁紋亦好似淡去不少。
“神父,謝謝您,您的話可比心理醫生給我開的藥好多了,我瞬間就感覺內心平靜不少,也不再那么痛苦。”
“不客氣,也得是你這樣還聽得進去的人,我的話才有那么一點微不足道的價值。”
隨后,傾訴者便帶著一種痛苦中透著堅毅的表情告辭離去。
但是,神父卻尚且不能離開這間密不透風的小黑屋,因為一個全身被陰影包裹的人又緊跟著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