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巖層緊緊抵著、強行劇烈摩擦。
越來越震撼的如雷碰撞聲,通過巖體不斷傳達至避難所內部,震得每個人皆耳朵“嗡嗡”響。
避難所開始微微震動起來,大家的神情都愈發緊張,皆惴惴不安。唯有顧雷一人面無表情,目光呆滯。
顧雷依舊還沉浸在無盡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這一秒,大概只有費奇最能體會顧雷此刻絕望的心境吧他又何嘗不是一次次奮力掙扎、又一次次墜入黑暗。
他天生體質虛弱,常受人欺凌,本自暴自棄,就想像不怕開水燙的死豬一樣混吃等死,不想僅僅因名字犯人家忌諱,就差點被杜克活活打死。
于是,他拼命苦學文科,希望至少能獲得一點被人忌憚依賴的力量,沒想到好不容易考上一中,好不容易就要實現那過平穩生活的渺小愿望,就也被重文輕武的教育改革一腳踹下無盡深淵。
接著,他幾乎要把牙齒咬碎地強行改修武科,再次逼迫自己挑戰、超越自我。總算在心界幫助下,獲得短暫的成功。他不僅抱得美人歸,還成為一中的學生代表,乃至整個紅隊的大隊長。
可美夢轉眼就碎,他再次陷入進退維谷、前狼后虎的絕望囚籠,身上還扛著無法說放就放的重大責任。
最后,他腦袋偶然一熱豁了出去,經歷那么多苦難考驗,為自己、為大家,絞盡腦汁、不停出生入死,終于就要帶著大家一起回到那個光明溫暖的殘破小鎮。
卻居然,卻居然就那么讓那么多人,那么多親切可愛的同學戰友、兄弟姐妹,就在自己眼前,轉瞬被那道無情的熾烈光柱吞噬熔化,哪怕連心愛的女友都沒能救下
想著,想著,顧雷的眼中控制不住地又有液體溢出。
但這次,他留出卻不是眼淚,而是貨真價實的血。
這血是他內心的恨,更是他內心的自責與愧疚
“大,大哥,你咋了。”
維塔利一眼就被嚇到,連忙走過去安慰道
“大哥,沒事的,這震動過一會就會平息的”
這個粗神經的大個還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多么慘絕人寰的悲劇。
顧雷自然不敢把那殘酷至極的真相告訴大家,而吳雪蓮也一直把頭深深埋進雙膝里不說話,任旁邊的女生怎么安慰就是悶著頭不言不語。
而狗牙跟誰都不熟,當然更不會主動說什么,亦異常沉悶地沉默著。
因此,大家不明所以,只能紛紛出言安慰。
“是呀,大哥,沒事的。”
“對,顧隊,咱們就能回家啦”
“大哥,不要擔心,開心一點嘛”
顧雷看著他們關切而開朗的笑臉,反而愈發感到難過、自責,以及撕心裂肺的心痛。
過去,他的確可以說不是什么好人,乃至可以說是個比較冷漠自私的市井小民。
但是,他也的確不能說是什么壞人。
自私源于生命對能量的過度渴求,有不合理成分也有合理成分。一個自己都能量不夠的人,你又怎么能強求他無私地把所剩不多的能量分享給其他需要能量的人。
而冷漠,有時其實是怕自己無法實現對他人的諾言,更是心中仍存著一絲絲善良的證明。這是一種防止他人更加失望的保護,亦是一種防止事后過度自責的自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