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馭流光泰宇清,靈源初啟北辰明。
云中縹緲崟岌相,日下瞻依白玉京。”1
開幕過后,戲臺上的偶人也倏爾動了起來,咿咿呀呀地唱起戲文。
那只偶人身著錦繡云袍,手持一把寶光熠熠的華美長劍,在戲臺中上下翻飛,將面前出現的海魔與邪修一一斬除,來到了一方遍布著崇山峻嶺的大陸上。
葉鳶終于從情節中分辨出來,這出戲原來說的是鴻軒尊者的故事。
顏雙枝候在原處,正在進退為難時,有一張天干席位前的幕簾忽然亮起,簾后傳來一道蒼老雄渾的聲音。
“來者可是懷永城主顏雙枝”
顏雙枝應答道“正是。”
“天衍已知悉撫仙郡一案的內情。”那道聲音說道,“為表爾功,特向懷永賜下”
顏雙枝不禁抬起頭來,屏息凝神地傾聽著。
“特向懷永賜下靈丹百粒,靈錢萬兩。”
顏雙枝愕然。
她強自平穩心緒,再問道“按照規定,若順利破解此案,天衍當向我懷永降下靈脈”
那老者反問“是誰向你做出這等許諾”
“地支顏氏。”顏雙枝一字一句道,“卯宮家主,太和真人,顏飛章。是他曾經向我許諾過。”
執掌天干的老者聞言低笑起來,不僅是他,漸漸又有不同的笑聲在內殿中響起,這些笑聲有高有低,越來越多,交織在一起,幾乎蓋過了戲臺上的曲樂。
一個女聲響起,在那聲音傳來的簾幕后,隱隱能看見女子掩唇而笑的窈窕身影“聽見了么,顏飛章你還不現身為她做主”
顏雙枝的目光在這些幕簾上逡巡著,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張上,這面幕簾上繪著卯宮的家徽,但它卻始終沉寂著,久久沒有亮起。
“他不在這里。”忽然有一種猜測出現在顏雙枝心中,她喃喃道,“難道他這一系已經”
“沒錯,顏飛章今日并未赴會。”那女子笑道,“這也沒有什么好稀奇的,即使是修真之人,也難免遭遇種種意外,況且顏飛章本來就是天干地支中最不務正業的一位,沒有他在這里,難道天衍就會停擺不成”
另一道年輕男聲接上了她的笑語“顏飛章此舉實在不像話,依我看,索性將他的席位除去更好。”
最后,顏雙枝聽見他嘆道“畢竟這北辰洲上的顏氏,還是太多了些。”
葉鳶眼神一動,與蒼舒耳語“顏飛章不在場,莫非是因為受到暗算了么”
“大抵就是如此。”蒼舒的目光一面面地掃過簾幕,“恐怕在場的天衍都與這件事脫不了干系北辰只有這么大,能分一杯羹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這些天干地支的確有十足的動機。”
說著,蒼舒勾起一個笑容“你看,小鳥,我早說過,北辰與妖洲沒有什么不同。”
戲臺上的偶人已演到平山填谷重塑北辰一節,而那年輕男聲仍在說話“天衍今日聚集在此,難道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既然要褫奪顏飛章的地支名號,自然也要收回他城中的靈脈,要如何處置這幾支靈脈,才真正值得斟酌一番對了,還有你,顏雙枝。”
那男子似乎剛剛才察覺到她的存在,輕慢地說道“既然你將撫仙的靈脈從顏晟手里拿了回來,讓我們今日能分的靈脈又添一支,看來這點賞賜確實太輕這樣吧,我將靈丹和靈石的數量翻一倍,都從我的私人財庫中出。”
顏雙枝的手死死抓緊了,卻只是輕聲問道“你們瓜分撫仙郡的靈脈,那撫仙的城人該如何生存下去”
“在北辰洲,連顏氏都嫌太多了,何況是凡人”男子大笑起來,“顏雙枝你有閑情逸致關心凡人,不如用那些靈丹靈石好好提升修為,省得到下一屆論星大會時,和顏蟬一樣被打斷靈根哦,是我疏忽了。”
他滿懷惡意地說道“靈根被毀后只剩百年壽命,下屆論星大會到來時,也是顏蟬殞身之日,你要為你姐姐守喪,興許并不來了呢”
“論星大會還有五十余年。”
顏雙枝握著,向聲音傳來的那一面簾幕走去,那面簾幕上的家徽曾濺過顏蟬的血,令她恨之入骨,但幾十年來,她卻只能一直將這憤怒壓抑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