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想境中,我還從未輸給過別人。”
葉鳶剛剛說出這句話,第二道落雷就劈了下來,這次比上次更加猛烈,它降在蓮叢中,蓮葉立刻燃燒起來。
葉鳶卻仍然不閃不避地立于原地,以她所站之處為中心,塔磚化作一片荷塘,被燒得焦黑的蓮叢瞬間化作飛灰,這些灰燼中包裹著蓮子,蓮子一落進荷塘,就蘗生成更豐茂的一簇圓葉。
此時,又有接連好幾道霹靂落下,從四面封鎖住了葉鳶的退路,這次葉鳶向前一步,踏進最大的一瓣葉中,那片蓮葉立即延展伸長,兩端翹起,變成一條烏篷小船,小船在荷塘中飄動起來,精妙至極地載著葉鳶避開落雷,脫出了雷陣。
她的身影在蓮叢中若隱若現,落雷再無法奈何她,端坐云上之人心念一轉,原本平靜的荷塘忽然掀起波瀾,蓮葉經不住巨浪,紛紛倒在水中,被浪頭吞沒,烏篷小船頓時暴露在了險境中。
就在這時,水中忽然浮現一片三角灰鰭,緊接著,一條惡鯊冒出水面,向小船和船上的人張開血盆大口,葉鳶后撤半步,躍上篷頂,小船體量極輕,因為她的動作向后一沉,恰恰避開了鯊魚的巨口。
鯊魚咬空了第一下,索性從水中躍出大半身子,那口利齒距離葉鳶只有毫厘時,水波忽然劇烈動蕩起來,小船下的水面高高地隆起,仿佛有一口泉眼將它托向空中,但數秒之間,水流就已淌盡,露出深藍色的廣闊魚背,原來托起小船的竟是一條巨鯨。
巨鯨沉沉低鳴,以氣吞山河之勢將鯊魚和水流一起吸入腹中,鯊魚落進巨鯨肚子里,又化作四散的千百支利箭,從它腹中破體而出,將巨鯨的形體重新打散。
這些利箭繼續瞄準了船上的葉鳶,她對那朝向自己的箭尖微微一笑,就在利箭發出的瞬間,蓮莖從鯨背上抽條,它沒有像之前生發成一叢蓮葉,而是飛速蔓生成柔韌結實的一枝,蓮莖頂端結出花苞,花苞又綻放成花,那朵碩大的蓮花將葉鳶包裹住,重重花瓣阻隔了箭雨。
這還不夠,那蓮莖還在生長,很快就長到了三四丈,蓮花扶搖直上,一直到與云端之人平齊才停止了抽長。
此時,蓮紋玉浮臺已與緋紅的蓮花相對,然后蓮瓣片片舒展,從中顯露出了一名清麗少女的身形,葉鳶終于能夠平視浮臺上冰刻玉鑄的人。
而對方依舊沉默不語,只是操縱著箭雨一并升空,在更高處散開,分布成半面弧,每一支都指向這名侵入他冥想境的少女。
但她并沒有回頭看。
從剛才的交鋒看來,這少女分明有強大的神魂,此刻卻仿佛并未察覺這一切,云端之人略作猶豫,最終還是認定這又是她的一個詭計,那些箭支正要落下,少女卻忽然說話了。
“你為什么蒙著眼睛”葉鳶扶著蓮莖,微微探出身子,好奇地問他,“如果是目盲的人,冥想境應當也是一片漆黑才對,而如果你看得見,又為什么要蒙著眼睛呢”
“”
他還是不語。
葉鳶的視線落在他的面容上,然后緩緩上移,停留于蒙眼紗的赤色圖紋,她看不見對方的眼眸,卻莫名地感受到,那雙眼睛就算不能視物,此時大約也是正在注視著她的。
“既然你不愿意告訴我,那我可就”
她動了起來,蓮枝也開始再次化形。隨著她的動作,那些懸浮于空中的箭支宛如驟然清醒,劍雨霎時如流星般墜落,她身后的一片花瓣攏起,似乎要化成一面精鋼盾,但這變化才到一半就忽而頹然下去,飛的最高的一支箭越過沒能成型的蓮花盾面,眼看就要刺進她的后頸。
就連箭的主人也沒有想到這支箭會如此輕易地越過她的防御,或許是為了防備她的后手,又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云端之人下意識地勒住箭的去勢,不過,箭還來不及觸及少女,她的身影已經倏爾消失在了原處。
在她消失以后,蓮花開始凋零,蓮葉慢慢頹敗,這座冥想境逐漸回歸被那少女闖入前的模樣最后,塔底的那片荷塘也消失了,只有一顆蓮子殘留在了塔磚之上,但它同樣正在一點點消散。
在這顆蓮子連輪廓也模糊之前,似乎有什么忽然阻攔住了它的湮滅,在它身上發生的消散驟然倒流,它重新凝聚成了一顆飽滿光潔的蓮實,接著它升騰而起,一直飛上那面蓮紋玉浮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