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雖然我年年都看你競棋,但我們并不相熟。”杜如英說,“我是特地來找你的,我想”
她咬了咬唇,然后說道“我想問問你,你與葉鳶的那局棋”
“她的棋力非同尋常,但還是略遜我一籌,大約最后是用幻術讓我下錯了一子。”她微笑道,“但不知為什么,我并不恨她。”
她說完之后,杜如英很久沒有說話,亭中一時落入靜謐,唯有霞水潺潺溫柔地安撫著這沉寂。
“我也是。”
良久,杜如英低聲道。
“她好像處處都要與我們不同,我卻不知如何去恨她。”
“我倒是覺得,她并未覺得自己與我們有多么不同。”說到這里,文心蘭微頓,“祭舞很快就要開始了,你不與姐妹或貴客一起看嗎在這里陪著我一個瞎子有什么意思”
“如果,文姐姐不嫌棄”杜如英小心地開口道,“我今夜就在這里陪著你,說祭舞給你聽。”
“我恐怕有十年不曾有這么開心的事了。”
文心蘭輕輕握住少女的手,微笑道。
“實在是多謝你。”
“沒想到葉鳶那個小丫頭真的拿了芙蓉花牌,還當上了白鹿花神”
丹桂還沒慨嘆完,就被海棠笑嘻嘻地打斷。
“怎么,你嫉妒了”
“哼我嫉妒她一個小丫頭做什么看我不撕了你這個賤人的嘴”
“你都不看看你那滿臉酸意,上次游舫,東明山小道長點了葉鳶的牌時你也是這副表情”
丹桂拿起團扇去打她,海棠嘻嘻哈哈地把丹桂的腰抱住,兩人滾作一團。
“哎,不過說心里話,我也挺眼紅的。”海棠說,“還好那時手邊沒有鏡子,否則我也要看見我酸皺巴了的臉了。”
丹桂理了理海棠亂了的頭發,有點悵然道“那可不是,感覺葉鳶昨天才一丁點大,天天在九閣里竄來竄去,四處管人叫姐姐姐姐呢算了。”
她的臉又一下明朗起來“這樣也好,原本我就有個計劃”
海棠問道“什么計劃”
“我想,如果我遇見了一個好人,他愿意愛護我一生,那我就跟他走。”丹桂說,“但我若是遇不到,而你也不巧沒有遇到的話那等到我們變成兩把枯骨,就讓葉鳶將我們埋在一起,也不枉我們兩個倒霉的女子在人間做伴了一回。”
海棠眨了眨眼睛“那我可得讓葉鳶給我選風水更好的那一塊墳,清明時多給我兩個果子。”
丹桂推了她一把,兩人又笑鬧起來。
“你休想”
鐘聲敲響了第十二下。
南晝城中的陣盤啟動了第二層運轉,將靈氣輸送到城中各處去。
南晝傍水而建,陣盤譜與水系分布深深耦合,于是南晝城的河流,湖泊與江潭凡是霞水水系遍及之處,都成為了一面面蓮花池鏡,清晰地映出花神池上的景象。
花神池中心,一名美麗絕倫的盛裝少女已經赤足站在了祭壇之上。
她久久未動,直到琴聲響起,少女系在手腕和足腕上的金鈴才振響了第一聲清音。
琴曲哀艷,而那少女身姿輕靈,動作婉轉,每一舉手投足都絕妙地契合了音律。隨著她的舞步,南晝陣盤也運作起來,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如果陸松之在這里,他或許會大為震驚。花神池上女子的舞蹈原來是催動南晝陣盤的一段符文,而終于在層層準備下被完全打開的南晝陣盤將整座城內、數不清的修士和白鹿女所溢散出的靈氣匯集到了陣盤的核心花神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