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回頭對他眨眨眼睛,沒等葛仲蘭捉住她,就靈巧地跳到了窗外。
葛仲蘭從窗邊望下去,看見她輕輕地落在畫舫外的一條小竹排上,仰起臉對他一笑過后,便毫不猶豫地劃走了。
葉鳶回到第九閣時,廊上已經擠滿了掛著花牌的姑娘。她略找了找,并沒有看到季莼,于是打算回房去休息一會,等到夜里再起身。
她正要轉身,卻聽見背后有兩人笑語喚她。
“葉鳶,這就回去了嗎”
這兩位都是在九閣內位次不低的姑娘,一個的花牌是丹桂,一個的花牌是海棠,都手執團扇,在一起嬉笑著。
海棠問道“你不打算擲花牌嗎,葉鳶”
“她一個小丫頭,就算擲了,又有什么修士會喜歡她呢。”丹桂向葉鳶招手,“你取了什么花牌,給我看看。”
葉鳶嘆了口氣,不情不愿地走過去“哎。”
“你嘆氣做什么”
“你們兩個閑著沒事干,就想來拿我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取樂。”
“那當然了。”海棠慢悠悠地晃著團扇,珠圓玉潤的手臂上環佩叮當,“煙芍和季蘅走后,總覺得九閣少了些什么,奴家時常覺得心有戚戚,借你來找點樂子正合適,簡單方便不費錢哎,你拿的是芙蓉”
丹桂也湊過來看,兩個美人把葉鳶擠在中間,這艷福來得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真的是芙蓉。”兩人笑得花枝亂顫,“你怎么敢拿芙蓉的你可知我們閣中已經好久沒有人配得上芙蓉了你莫不是莫不是想當白鹿花神,去跳祭舞吧”
葉鳶微微一笑“真叫姐姐猜中了。”
她們更加樂不可支,笑得東倒西歪起來。
“哎喲,這笑話太有趣兒了。”
丹桂揩去眼角的淚,往樓外看去,這時游舫已經開始了,數不清的船舫從南晝東門入城,要在這十二閣外游上整整一圈,白鹿閣上憑欄而望的白鹿女們會將花牌擲入心悅修士的船上,受到青眼的修士可以從船上的花牌中取一個最喜歡的,與之共度良宵。
這就是花宴節第一日的游舫。
“你想扔給誰”
丹桂問海棠,后者想了想,說道“給蘭閣主吧。”
葉鳶插話道“今年蘭閣主大約不來了。”
“是么”海棠依在欄邊,朝下方行經的船拋了個如絲媚眼,舫中頓時爆發出起哄聲讓她投下花牌,但海棠依舊郎心似鐵,把花牌在手中捏的牢牢的,“那就選一個最俊俏的好了。”
城中愈發熱鬧,處處鶯聲燕語,幾欲蝶浪蜂狂。
“姐姐們,如果有一個機會,讓你們能離開城中。”
借著這喧鬧,葉鳶忽而低聲問道。
“你們愿意走嗎”
丹桂頓時把她的腦袋壓到雕欄下,而海棠用寬袖把她遮住,默契地將葉鳶藏了起來。
“你不要命了么,葉鳶。”她一面維持著巧笑倩兮的樣子,一面用團扇掩口小聲說道,“我們走不了的。”
葉鳶追問道“如果能走呢”
海棠和丹桂對視一眼,然后海棠輕輕回答道“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走。”
“我們本來就是無處可去,才會到這里來。”她說,“我在這里茍活了許多安心日子,如果要我出去,倒不如讓我死在這里。”
葉鳶默然半晌,然后輕輕握住兩個女子的手。
“好,我懂了。”
葉鳶自然知道南晝城也不安全,花神池下就張著一張巨口等著吞下白鹿女的血肉,但她難道就能怪這些女子懦弱和愚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