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疑的敲了敲廠長辦公室的門,廠長喊進之后,他立馬換了一副從容自信的笑,邁著步子,穩穩地推門進去。
“高廠長,檔案科那邊遞來了一份手續,說是庫房要新進一個人,需要您簽字。”
“哦,對,是個姓秦的姑娘是吧,拿過來吧,我知道了”
高廠長立馬從文件當中抬頭,臉上都是笑意,明顯就是知道這人的,這更加促使了管云平要管這“閑事”的決心。
他當秘書成功的秘訣就是提前為領導查缺補漏,凡事都想在前頭,以免事情找上來之后,給領導打個措手不及。
高玉和笑瞇瞇的看了眼秦綿綿的檔案,還有廠里的接收證明,在崗位那里看到“庫房保管員”幾個字時,雖然皺了下眉頭,但想到秦大姐的堅持,還是拔開了鋼筆帽,打算簽上自己的名字。
大不了以后自己多看顧些,不讓孩子受委屈就是了。
“廠長,等一下”
誰知他剛要簽名,就被管云平打斷。
高玉和一頓,抬頭向他露出疑問的眼神。
管云平咽了口唾沫,還是下定了決心咬著牙說
“我聽說宣傳科過幾天也要進一個新人來,是宣傳科干事。”
這話一說完,他就微低著頭不再說話了,好像只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似的。
高玉和的鋼筆卻一頓,然后干脆把鋼筆帽扣上,直接扔在了辦公桌上。
“把這手續退回去,檔案科怎么辦的事連單位新同志的級別都寫錯了,明明是庫房干事,怎么成庫房保管員了這不是胡鬧嘛”
“是是,我這就去辦”
管云平立馬拿起了被高玉和推過來的手續,利落的轉身出了辦公室。
心里卻暗暗擦了把冷汗,幸虧自己機警,要不人宣傳科新招的人來單位報道之后,再讓廠長知道這事,可就壞菜了,這不是往廠長眼睛里上眼藥嘛
不過庫房干事這名兒還真新鮮,完全都沒聽過呢
檔案科的人接到管大秘傳達來的廠長意見后,也是一呆滯,啥庫房干事啊廠里根本就沒這個崗位啊
就那庫房,都是保管物品那點兒活,還用有個干事這不是開玩笑嗎
管云平清了清嗓子,提點道,
“你們管這么多呢,原來沒有這個崗位,從今天往后就有了唄,那別的科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干事的啊,領導說庫房需要一個干事,那就是需要你們在干部崗位上添一個庫房干事,享受干部待遇,領干部工資,照著辦不就完事了嘛”
檔案科的科長周興眼睛一亮,頓時茅塞頓開,連連說著,
“謝謝管秘書了”
連忙讓手底下的人重新寫接收證明,再交給管秘書讓他拿去給廠長簽字。
等人走了之后,周興擦著汗嘆了口氣,這年頭他們檔案科可是太難了。
原本新人進廠這些事都是廠辦負責的,但這些年不是持續運動嘛,也給這老牌的軍備廠帶來了巨大的改變。
本來軍備廠都是原來那些老骨干們或者他們帶出來的人把持著了,可以說是鐵板一塊,團結的很。
誰知道隨著各種變化,廠里逐漸調來新人,增加新科室,派別也就這么逐漸形成了。
以高玉和為首的舊派,還有新調來的史金海副廠長代表的新派,逐漸對峙起來。
有困難的時候兩派一起往上上,絕不拖軍備廠的后腿。
但沒困難的時候,是雞毛蒜皮也要杠一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誰也不服誰。
明面上一團和氣,可暗地里是涇渭分明。
新人進廠這事就是這么落到他們檔案科的。
原本廠辦管著這事,廠辦主任是后調來的新派人。
連續招了幾回工,全都是新派那系的,老派人不樂意了。
憑什么新派管著這種“添丁進口”的大事這不是想搞不團結嗎
于是廠長高玉和一拍桌子,以后這事廠辦也就別管了,全都交給檔案科吧。
檔案科原本是廠里不聲不響的閑差部門,比庫房還沒有存在感。
經過這么一下子,竟然成了炙手可熱的科室,也是最心力交瘁的一個科室。
今天新派要進一個人,明天老派就要進一個人,今天老派進了一個干部,改天新派也必須要進一個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