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祁影是京市電影制片廠的演員,她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剛進單位時,確實是演了好些電影。
雖然不是什么大角色,但對于新進廠的新人來說,發展的已經很好了。
然后她就遇上了同為京市電影制片廠的演員鐘恒,說到這兒,祁影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
“鐘恒比我早兩年進廠,當時已經演過很多角色了,我們一起演過好幾部電影,沒多久就結婚了。”
事實上,那個時候,祁影的成分雖然也不好,是大資本家,但由于他們家主動配合國家,自愿私有轉國有,退出經營,只領股息,因此他們家算是國家表揚那類,所以并沒有對她的工作生活造成什么影響。
反而因為他們家有錢,還陪嫁了好些東西,讓鐘恒家十分滿意。
可是后來隨著形勢的變化,她因為成分問題在單位逐漸被邊緣化,只有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讓她演,到后來也就不用她演什么角色了。
而鐘恒明明沒有受到什么影響,但已經把他嚇得夠嗆。
在一次鐘恒回家再回來之后,終于跟她提出要離婚,說是他們全家共同商量的結果。
祁影根本就不想離,她覺得她和鐘恒之間還是有感情的,所以一直拖著不肯離,想用自己的行動來感化他。
一直到去年情形最嚴重的時候,那陣子連她媽在胡同平房掃大街,都被人為難,把垃圾堆在家門口老高,還是冀北和綿綿過去了,幫著解的圍。
那時候全鐘家的人都在漫罵她,說她不要臉,死拉著鐘恒不離婚,是想害他。
祁影一度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他們所說那樣,是個壞女人,可她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家庭散了,不想讓自己經營這么多年的感情說沒就沒了。
一直到鐘恒在一個新拍的電影里,跟里面的新演員傳出風言風語
祁影聽到這些消息時,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可這些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祁影只能開玩笑似的問鐘恒,
“他們說你和廠里新來的小夏走得很近,我一聽就說不可能”
“他們說的是真的。”
鐘恒直直地看著祁影說“我都說要離婚了,你一直不同意,小夏成分好,父母都是工人。”
祁影忘了自己是怎么走的,只知道她跑到媽媽在胡同里的那個平房時,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祁影和鐘恒就這么辦了離婚手續,幾個月以后,形勢大變,清算過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墨老太太帶著祁影回到了多年前的二層樓住,有些下放的親人們,也陸續回了京市。
墨老太太手里有錢,只不過原來不敢拿出來用,生怕被h小兵扣個資本主義賊心不死的帽子,現在倒是不怕了,日子一下子好了起來。
單位里,和祁影說話、套近乎的人越來越多了,可祁影卻越發沉默了。
除了原來就處得好的幾個人,再沒有跟誰過多的交往。
有好幾次所有演員坐在一起開會的時候,鐘恒都想上來跟祁影說什么,全都被祁影躲過去了。
而且那小夏看著年輕,卻是個厲害的,把鐘恒看得死死的。
祁影有時候真的覺得諷刺,鐘恒一家那么在乎前途和錢途,結果在每個關鍵節點,作出的都是錯誤的決定,現在應該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好些人都說她這婚離得好,趁著年輕,早些遠離這樣的人家,可她怎么覺得自己再也開心不起來了呢
秦綿綿一直沒打擾祁影,而是聽著她絮絮地說著這些事。
等到祁影說完,才回過神來,自己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是單方面的宣泄。
她萬分抱歉地看著秦綿綿,臉都漲紅了,
“綿綿對不起你看看我,凈顧著說我那點破事了,我自己都不愛聽,還跟你說這么說,我真是”
祁影摳著手,都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秦綿綿看著她像一個絲毫沒有自信的小孩子,只會不停地反思自己,然后認錯道歉,有些心疼地抓住了她的手,打斷了她不停道歉的話。
“小姨,小姨”
祁影停了下來,咬著下唇,不知怎么辦似的看著秦綿綿。
“小姨,你沒有錯,我很愛聽你說這些事真的”
秦綿綿笑著說,拍了拍祁影的手,對她表示肯定。
祁影聽到秦綿綿這么說,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臉上終于不那么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