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鈞煜溫聲抬頭,望著沈筠曦杏瞳中的泠泠冷色,圓潤的喉結慢慢上下滾動一下,面上依舊云淡風輕,嬌若朗朗夜空高懸的明月。
“今日聽你想吃稻香樓的糕點,孤去買了。”
蕭鈞煜第一次坦誠得說出這句話。
較之今日三心書舍門口送書,更顯得鄭重幾分,那時似乎只是隨手一贈。
這句話,說出口,蕭鈞煜反而覺得心胸暢快了,一直壓著心口的大石頭消失了。
沈筠曦一怔,一時有些不敢置信,直直盯著蕭鈞煜,鼻子猝然一酸,眼眸驀得有些潮熱。
“勞太子殿下費心。”沈筠曦怔怔笑出了聲,不知不覺一滴清淚落下。
蕭鈞煜看著沈筠曦狀若怔忪的目光,莫名有些惶然,他再一次被夢境影響,抬手想為沈筠曦拭去淚珠。
好聞的松竹木香鉆入口鼻,眼前一暗,身子被籠在陰影下。
沈筠曦隔著一層水霧,看到蕭鈞煜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對極好看的瑞鳳眼暈著溫柔,睇著她時似含情脈脈。
這目光如此熟悉,她前世便被此蠱惑,以為蕭鈞煜對她有情。
沈筠曦心如刀絞,杏瞳盈滿潮熱,她忙退一步躲開蕭鈞煜的手,趁機,低頭,飛快拭去了眼角的淚珠。
再抬眸,沈筠曦杏瞳里的清清冷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盈盈秋水卻似三月里冰凌未消的寒泉。
蕭鈞煜被這目光刺痛。
“糕點我并不需要,太子殿下無事,便請回。”沈筠曦冷聲道。
蕭鈞煜手里的糕點一直空懸,沈筠曦置若罔聞。
空中懸著的糕點似有千鈞力道,墜著蕭鈞煜的心不住得下沉,周身漸而沉冷。
他端立滿朝文武大臣,若懸河而云淡風輕;上元佳節大宴朝臣家眷,他臨危受命駁斥百名藩國使臣而坦然自若;此時,蕭鈞煜只覺萬千鋒芒刺背。
前所未有的窘迫,面頰因為尷尬而隱隱發熱。
蕭鈞煜輕輕滾動下喉結,身子勁拔如松,面如寒水,手指輕顫,將糕點慢慢收回。
皎皎月色,檐角的八角燈暖橙,迎風搖曳,沈筠曦立在院中,影影綽綽,籠著一層清輝,翩然若月中美人。
綽約多姿,攝人心魄,卻如同夢幻不真實。
那個哽在心口久久不能釋懷的話,蕭鈞煜再次脫口而出
“沈姑娘,你對孤的態度前后迥異,可是孤哪里做錯了什么”
沈筠曦淡淡瞥了眼蕭鈞煜,送客之意明顯。
見沈筠曦閉口不談,蕭鈞煜手心拳起,幽幽嘆了口氣
“沈姑娘總需讓孤知道為何。”
他漆黑如墨的瞳仁中映出一個小小的人,英挺的眉心高高隆起,一雙靜看花開花落的瑞鳳眼終于染上了輕愁,原來竟是如此好看。
沈筠曦不得不承認蕭鈞煜長相真真得天獨厚,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卻此時,她卻沒了欣賞的意趣。
沈筠曦淡淡轉開了眼,輕描淡寫道
“太子殿下沒有錯。”
她這態度根本不是沒有錯,蕭鈞煜心里哽得更是厲害,卻拿沈筠曦毫無辦法。
他抿唇,恢復往日的蕭蘇清舉,朝沈筠曦作別“叨擾沈姑娘了。”
他舉手投足矜貴無雙,謙謙君子,莫不如是。
走了數步,蕭鈞煜頓足,將手中提著的糕點放在了青石小道上的一個石桌上,又從袖中掏出夢里沈筠曦喜愛的那個話本,一同放在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