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鈞煜目光從沈筠曦面上收回。
沈筠曦裝模作樣給他行禮實則暗暗瞪他,烏溜溜的秋水明瞳鮮活得如一汪清澈的清泉,蕭鈞煜眼底滑過一抹清淺的笑意唯有沈筠曦這般對他不假辭令。
他的尊貴身份于沈筠曦而言,不過就是多了一個福禮,倘若不是人前,估計沈筠曦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蕭鈞煜看著沈筠曦有些不耐的目光,長睫輕顫,斂住眸底的失落。
在沈筠曦嗔怒之際,蕭鈞煜泰然自諾轉眸看向蕭和澤,從袖中遞出一本書
“和澤,這本書送你。”
蕭和澤伸手去接,面上掛著笑意,卻在看到書冊時,面色微不可查一僵,眸中極快略過一抹暗色。
只見那書卷端端正正上書四個大字南行雜記。
蕭和澤手握成拳,骨節緊繃,他覷了一眼蕭鈞煜。
蕭鈞煜面上安之若素,俊朗的眉眼一片澄澈坦誠,渾不在意任蕭和澤打量。
蕭和澤抿唇,許是他想多了,卻仍忍不住想到今日早朝。
早朝,借著盛朝首富沈父出海歸國一事,眾臣開始探討開放國門、實行遠海貿易的事宜。
蕭和澤生在京都城,長在京都城,遠些只去過江南等富庶之地,他并不贊同對外開放,認為盛朝之外皆屬蠻夷。
蕭鈞煜便是身著身上這一襲緋紅色的錦袍,立于金鑾殿中央,眾臣目光如柱卻神色自若。
他面上雍容爾雅,鳳眸輕而淡一瞥便讓人倏然閉嘴,他舉手投足盡顯凌厲,眾目睽睽之下旁征博引,所有的典籍、雜記、坊間雜談信手捏來,引得滿朝上下掌聲雷動。
當朝太傅,三朝元老,魏太府滿眼含淚,撫著長須開懷高贊“太子殿下遠見卓識,我等老臣慚愧慚愧。”
蕭和澤骨節隱隱發白,他斂住眸底的濃沉晦澀,面上帶著驚喜朝蕭鈞煜道謝
“今日聽皇兄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正要去尋這本書,皇兄真是雪中送炭。”
“多謝皇兄。”蕭和澤朝蕭鈞煜拱手做禮,眼里的亮光不似作假。
蕭鈞煜漫不經心輕輕頷首,目光又落在一旁不愿看他的沈筠曦身上。
蕭和澤看著蕭鈞煜不以為意的疏淡側顏,手指深深陷在掌心。
他只比蕭鈞煜小三個月,是皇上的寵妃淑妃所生,可皇上自幼最寵愛的皇子始終只有蕭鈞煜。
蕭和澤聽說,淑妃懷了他后,蕭鈞煜的母后便郁郁寡歡,蕭鈞煜自小與蕭和澤并不親近,卻從不主動找他麻煩。
他和其他眾位皇子、皇女在蕭鈞煜心中似乎無關緊要,他看他們的目光向來平平淡淡,態度也平平淡淡,從沒一絲一毫的矜傲,也疏離得遙不可及。
蕭和澤瞥了一眼蕭鈞煜落落穆穆矜貴的眉眼,不自覺垂下了眸子。
蕭鈞煜幼時被皇上親自教養,性子恣意張揚,他曾在謹身殿外,見高高在上、不茍言笑的當今圣上將蕭鈞煜馱在肩頭,蕭鈞煜眉飛色舞喊著“駕”,他們溫馨得如尋常父子一般。
蕭鈞煜自幼便能輕而易舉得到他遙不可及的東西。
蕭和澤垂眸盯著手里的書冊,手指骨節泛著清白。
“沈姑娘,這本書送您。”
蕭鈞煜正對著沈筠曦,眉目攸得溫柔,聲音暖若三月的春風,將一本書遞給沈筠曦。
這是他方才,在三心書舍用心尋的一本書。
夢里,沈筠曦愛極了這個話本。
夢里夜間,沈筠曦趴在他的心口,衣衫半解,嬌弱無骨的纖纖玉手在他心口劃圈圈,櫻唇貼著他的唇瓣,呵氣如蘭,學著話本中的女子嬌嬌軟軟念著臺詞。
她會拉著他,讓他與她一同對話本里的臺詞,還需聲情并茂。